夜愈深。星光越亮,爬到樹梢的明月。反而失掉了顏色。
夏夜悶熱。從河上吹來的夜風卻異常涼爽,帶走了人們身上的暑氣。
喜鵲橋上依舊有不少人,顧安年環視一圈,並沒有再看到陸方伯的身影,她不由暗暗鬆了口氣,將被河風吹亂的髮絲撥到了耳後。
回身。看到正踏著沉穩步伐朝著自己走近的鬼面人,顧安年笑了笑,道:「就在那裡吧。」
鬼面人微微一愣,卻聽話地站在那裡沒有再往前。
顧安年笑著指了指自己腳下。又指了指鬼面人腳下,說:「去年的今天,你在這裡,我在那裡。今年的今天,我在這裡,你在那裡。」
鬼面人不明就裡,問:「那明年呢?」問出這句話,才發現原來自己心裡竟然一直不安。
是的,從今天看到她開始,就一直不安,有一種猜測叫囂著,讓他心煩意亂。
對面的人依舊笑著,只是撫了撫頭上的髮髻,道:「你也看到了吧,我已經嫁作人婦,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恣意妄為了,不管你是否還記得之前說的話,現在都只能忘了。」
還以為她是要說什麼,卻沒想原來是這件事。鬼面人鬆了口氣,繼而被無限的喜悅淹沒。
他克制著心中的激動,故作鎮定問道:「你是為了你的丈夫?我不介意的。」
顧安年愣了愣,抿著唇角搖頭道:「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
即便她沒有嫁人,她想她和鬼面人也不會有太多的交集,她無法把心交給任何人,儘管是眼前這個對她而言真的是不同的存在的人。
「我——」心底的喜悅淡下去,鬼面人握緊雙拳,就在坦白的話即將衝口而出時,對面的人卻突然摘下了面具,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傾城的容顏在月光的映照下有幾分蒼白,折射出的溫潤光華,如夢似幻,飄渺而遙遠,讓人看不真切她臉上的神情,只有那如一汪秋水般的眸子,愈發清晰起來。
鬼面人的瞳孔驟然收縮,面具下的雙唇蠕動著,卻再也吐不出一句話,只痴痴望著那熟悉的熟悉的絕美臉龐,忘了動作,他體會得到她決絕的信念。
撥開眼前繚亂的青絲,顧安年望著對面怔愣不知動作的鬼面人,低低開口:「這是最後一次見面,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臉?」
看了,就真的了無牽掛了。
比起未知的好奇,攤開一切更容易忘記。
高大的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震,而後修長寬大的手緩緩舉起,覆上醜陋的面具。
顧安年屏住呼吸,攥緊了袖口,等著面具揭下的瞬間。
三十九、知道真相以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