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和昭德皇后都不知曉兩人的話,在無意間被永成帝聽到了,而且只是聽到了一半。
「母后,若是在這次受傷前,您問我是否想當皇帝,兒臣會說毫不猶豫回答您,兒臣想。」
這是在震驚過後,宋祁回答昭德皇后的話,也就是這一句話,讓永成帝憤然轉身,讓兩兄弟的感情開始變質。
那之後,不管是宋祁,還是昭德皇后。都未曾再提起過那日的事,就當做沒有發生那般,只是永成帝的心卻漸漸變了。
即便封了王,也有自己的宅邸。但因著尚且年幼,是以宋祁依舊住在宮中。
養傷的那段時間,是他一生中最難熬的日子,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心靈上的。
因為傷勢過重,即便有最好的藥,最好的御醫,宋祁也免不了要受罪。天氣炎熱,傷口極易發炎,每每發炎。他都會發熱。燒地最厲害的一次。是幾乎要了性命。更別提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稍微動彈,都要鑽心般疼。
身體上的疼痛尚且能忍受。心靈上的壓力卻是無可消除的。
自聽過昭德皇后的那番話,宋祁便一直處於愧疚不安之中,每次見到永成帝,他都有種抬不起頭的虧欠感。於是,他開始躲閃永成帝的眼神,開始敷衍皇后的關懷,也正是因此,他忽略了疼愛他的皇兄看他的眼神的變化。
這份心情煎熬著他,讓總是無憂無慮的他開始了失眠。
有時候宋祁也會想,若是當時自己不顧慮那麼多。只是沒心沒肺地活著,或許他往後的一生,都不會有那樣痛苦的回憶。
身體上的痛苦,心靈上的煎熬,讓宋祁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不過短短几日,他便消瘦了一大圈,急得一群太醫團團轉。
那一夜,是一個寧靜的夏夜,夜空中繁星點點,月光如華,不管是錦鯉池與荷花池裡的青蛙,還是花草從中的鳴蟲,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宋祁在涼榻上輾轉反側,因為悶熱,腦門上,身上都是一層汗水。
已是夜深,就連守夜的小太監,都趴在桌邊睡著了,宋祁長長呼出口氣,剛想要坐起身來出去吹吹涼風,卻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下意識地躺下閉眼裝睡,等著腳步聲接近。
厚重的紅漆木門被推開,傳來吱呀的聲響,眼皮下的眼珠動了動,耳尖微顫,屏氣凝神注意著門口傳來的動靜。
門被推開,清亮的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宋祁感到身上一陣涼爽,片刻的寂靜後,他聽到腳步聲朝著自己所在的涼榻走來,他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當腳步聲在塌邊停下,熟悉的氣息讓他一下就猜到了來著是何人。
心頭湧上欣喜,還有疑惑。
半夜三更的,皇兄到他房裡來作何?
帶著疑惑,正打算睜開眼詢問的宋祁,卻聽到了那句似嘆息,又似不解的話,帶著濃濃的嫉恨,與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