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摟了摟她的肩膀,無聲地安慰,問大夫道:「病人傷勢如何?」
蓄著花白山羊鬍的老大夫起身行了禮,恭敬回道:「這位姑娘傷勢不重,收的都是皮肉傷,稍稍休養一陣便無礙,只是……」說到這裡,老大夫頓了頓,搖頭嘆道:「只是這傷勢未及時處理,又傷在了臉上,怕是日後會留下疤痕。」
「留疤……」顧安年腳下一晃,險些站不穩。
留疤。還是在臉上,對於女子而言,這是何等沉重的打擊!
宋祁雙眉微皺,扶住顧安年不穩的身子,沉聲道:「可有法子消除?」
老大夫惋惜地搖了搖頭,道:「這行刑之人手法極其老道,抽出的傷痕皮不破,皮下的肉卻積了淤血壞死。這與一般傷在表面的傷口不同,即便日後長出了新肉,這淤血還是不會散,死肉也無法脫落。」
老大夫轉身從藥箱中取出一盒藥膏,道:「這是活血化瘀的藥膏,帶有祛疤痕的效用,每日擦在傷處。配合湯藥,許還有些作用。」
顧安年怔怔地接過那宛如千斤重的藥膏,無力道:「有勞大夫了。」
老大夫又行了一禮,道:「老夫這就去開藥方,先行告退。」說罷恭敬退下。
宋祁吩咐道:「福祿,你跟去瞧瞧,只管讓大夫用最好的藥材。」
福祿應聲跟著去了。
待房裡只剩了昏迷不醒的青蓮與他二人後。宋祁將顧安年圈進懷中,輕蹭著她的鬢角,安慰道:「不必擔心,這個大夫沒有法子,不代表旁的大夫也無法子,宮中專注養顏調理的御醫不少,江湖中能人異士更是數不甚數,相信定是能尋到法子的。」
顧安年疲憊地嘆出口氣,放鬆身體偎進身後溫暖的懷抱,低低道:「我只是覺得有些……茫然。不知日後該如何面對她。」
這個顧懷卿安插在她身邊的丫鬟,前世將她推入地獄的仇人之一,今生明明不想再與之有過多的牽扯,然人算不如天算,前世的仇人變成了今生的恩人,且還對她抱著一腔赤誠之心,她到底是該恨,還是該感恩?
宋祁還以為她是在為何苦惱。聞言不禁低低一笑,揉了揉她的發頂,柔聲道:「我道是你為何大事而苦惱,原來不過是小事。」
頓了頓。又笑道:「日後她如何待你,你便如何待她,恩仇相抵,功過相消,事情便是如此簡單。」
恩仇相抵,功過相消……
顧安年在心底默念這八個字,良久後哂然一笑,頷首道:「你說的對,我既已不是原來的我,又何必將她看作原來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