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对方现在浑身都是他的信息素。
比起一个beta,不如说,这个人倒更像是……被自己标记了一样。
这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他忍不住抿起唇角,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转而向那边的人伸出了手。
指尖探去的方向,是对方完全暴.露在外的后颈。
他是omega,手边又没有什么能派得上用场的武器,从体质上来说,很难跟一个beta正面抗衡。
除非他先下手为强。
只要他能先一步控制住对方的腺体,哪怕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都不如beta,也足以对对方构成威胁,不至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屏住呼吸,绷紧了指尖,小心翼翼地向那个人靠近。
却在他即将越过那道界线的时候——“想要保护自己没有错,但最好看准人和场合,不要招惹自己对付不了的敌人……啊,虽然好像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就是了。”
季池予睁开眼睛,眼底没有初醒的惺忪,只是毫不意外的冷静。
她抬眼,对上少年错愕的目光,微笑着说完后半句。
“毕竟,好像都是麻烦主动来碰瓷我们的,对吧?”
装作没看到少年骤然僵住的表情,季池予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感觉好像隐约听到了骨头嘎吱嘎吱响的声音。
她皱起脸,有点后悔自己昨晚为了以防万一,直接就扑在床边守夜了。
早知道就不要嫌麻烦,把客厅的那张折叠沙发搬过来了……好歹还能凑合当个床,躺下来睡。
一边活动着肩膀,季池予让智能管家把卧室的灯逐渐调亮。
原本还算昏暗的屋内,恢复了白天的正常亮度,将二人都暴.露在光线下的同时,仿佛也把属于夜晚的秘密,藏到了更深处阴影里。
窗帘却依旧闭合,隔去外界信息的干扰。
这才是适合谈话的氛围。
给少年留足了缓冲的时间,季池予把原本放在床头的水杯递给对方后,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我是信息素安全管理局的行动组专员,季池予,目前正在调查有关黑市的非.法.兴.奋.剂贩售案件。方便询问你一些问题吗?”
水是温热的。
少年低着眼睛,将水杯捧在手心里,却没有喝,只是极为温顺地点了点头。
“姓名?”
“谢卡尔。”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巷子里?”
“我和家人一起出来玩,结果不小心跟家人走散,然后就被坏人绑架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我、我很害怕,就拼命逃,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少年的脸色惨白,剔透的蓝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连紧紧握住水杯的指尖,也随之用力到泛白。
可他的恐惧,却只显得惹人怜爱。
如同一支过于脆弱、被风吹得摇曳的珍贵玫瑰,连瑟瑟微颤的样子,也是一种值得被拿来赏玩的风.情。
而季池予的笔尖,却忽然在纸上停顿了两秒。
——他在说谎。
或者说,连这幅看起来孱弱可怜、多一句重话都承受不住的小白花模样,也是他的演技和伪装。
他似乎是在扮演一个大众刻板印象里的omega。
演得挺好的,只是可惜,在他戴上不属于自己的面具以前,季池予已经见过了他最真实的样子。
季池予放下用于记录证言的本子,抬眼看向还在角色扮演的少年,想了想,委婉地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红痕。
“你可能不记得了。不过,这是昨天在巷子里,你划伤的。”
因为昨晚太兵荒马乱了,她没空按照简知白规定的流程去用药,只是随便消毒处理了一下,就放着没管了。
所以没有完全愈合,只是结了浅浅一道痂,一眼就能看到。
“我的同事昨晚逮捕了地下拍卖会的涉案人员,也已经确认,拍卖会开幕当天,有一个独自出现在黑市的omega遭到绑架,被献给了主办方——应该就是你,没错吧?”
这些情报,是季池予昨天夜里,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自闭的时候,看了简知白后面发来的汇总报告。
她想,被人类伤害过的流浪猫,也总是会对无辜路人抱有极高的戒心,往往离着人还有八百米,就开始准备逃跑。
要是实在跑不掉,就会一边害怕得变成飞机耳,一边很凶地哈气,试图虚张声势,把人类吓走。
即便那是个特意买了火腿肠,甚至重金带了猫条来的人类。
对待这样的猫,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理解,才有可能获得对方的信任。
季池予看着对方,语气没有刻意放柔,但很平静。
“你是受害者,我不会伤害你的。所以,如果真的不想回答,你可以保持沉默,我也不会勉强你,但……没必要骗我,好吗?”
闻言,少年脸上那种含泪的、祈求得到庇护的表情消失了。
他看着季池予,没有说话,可那股蛰伏在伪装之下的尖锐和攻击性,却再一次浮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