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医师趁着她说话,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的这段功夫里,毫不犹豫地倒转瓶口,把一瓶生理盐水都浇在了她的伤口上。
……说好的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顶着季池予含泪的幽怨视线,感觉自己好像欺负了什么毛绒绒小动物的医师,不由心虚地移开目光。
“呃。其实、其实这才是最不痛的方法啦!毕竟这么小的创口,还没到要打麻.药的地步。”
意识到季池予的怕痛程度,医师清了清嗓子,又很严肃地提醒她。
“过度依赖麻.药可不行。频繁用药的话,对大脑和身体反应速度都很不好。这些对总是冲在一线的执行专员,都是很重要的指标,说不定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季池予没抬杠,但可怜巴巴地低下脑袋。
这时候,她开始无比怀念简知白了。
即便她现在是很少受伤,但最开始做格斗训练的时候,也总难免磕磕碰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管是酸痛的肌肉,还是体内的淤青,都是要揉开才能早点恢复。
被按过一次之后,差点连床都爬不下来的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思考了很久,抓着简知白问,下次能不能把她打晕或者药晕再按。
结果那个黑心庸医却说什么,麻药打多了对大脑不太好,容易变得更笨——什么叫“更笨”啊!还真以为她听不出来是吧!
季池予怀疑简知白又在阴阳怪气她,而且她有证据。
不过下一次治疗的时候,简知白就换了一种药,虽然不至于像麻.药那样,完全没有感觉,但已经减轻了大部分的不适。
甚至按到后面,季池予还能迷迷糊糊地睡上一小会儿。
反正,可能是因为这些年被她的怕痛反复折腾,简知白对“止痛”效果的药物研究颇多,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像哆啦a梦一样掏出合适的药剂,且几乎没什么副作用。
简知白从不劝她学着如何忍耐疼痛。
他只负责让她不要感到疼痛。
可那些都是简知白自己做的私人订制,没有对外售卖,就更不能指望会出现在支部的医疗室里了。
由奢入俭难。但要实在没条件的话,也不是不能忍。
季池予像一株缺了水的植物,叶子蔫嗒嗒地耷拉下来,认命地等着医师继续清创上药。
然而,医疗室的门却忽然被推开。
以为是夏因或者兰斯做完笔录来找自己,季池予下意识抬眼,想让他们再等一下。
可看见的,却是预料之外的另一张脸。
“——简知白?”她不由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没有回答她的提问,简知白先是快步走了过来,扫了眼她才刚刚清洗了第一轮的伤口,然后才对医师笑了笑。
他自称是行动组总部派来的顾问医师,让对方可以先去处理其他人。
见季池予和简知白很熟络的样子,医师也没有质疑简知白的身份,就很配合地离开,去了手术室那边。
毕竟,还有十几个“从商城顶楼一路滚到地下停车场”的alpha嫌疑人,需要她帮忙处理伤势。
季池予注意到,简知白不是空着手来的,他还拎了自己专用的医疗箱过来。
她目前只通知了第六区的支部,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楠姐做正式汇报。
简知白能这么快就赶过来,只可能是支部告知了总部,然后楠姐转告了他……是地下拍卖会的时候,他跟楠姐搭上线了吗?
眨个眼的功夫,季池予差不多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简知白依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他只是单膝半跪在她面前,将她的右手放在自己膝上,然后把beta医师刚才准备的药物和用品都扫到一边,从自己的医疗箱往外拿东西,熟练地替她处理起伤口。
简知白的动作很轻,也很流畅。
明明是和beta医师差不多的动作,但由他来做,那十根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就像是在弹奏钢琴一样,有种特别的韵律,很赏心悦目。
而且不怎么疼。
但季池予意识到,这个人好像在生气——在医师离开后,简知白甚至连那种敷衍的礼貌性微笑,都消失不见了。
她尝试着说点别的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可这一回,无论她挑起什么话题,不管是注.射式新型兴奋剂的线索,还是在培育苑的见闻,简知白都一言不发。
倒是季池予嘴巴都说干了、觉得口渴的时候,简知白眼也不抬地,给她递了杯水过来。
明明从推门进来到刚才为止,这家伙都一直低着眼睛,专注于手上的包扎,一副好像完全没有在关注,也不打算理她的样子。
像是对人类呼唤装作漠不关心,却被偷偷竖起的耳朵背叛了的猫。
季池予忽然有一点想笑。
她接过杯子,是支部这里统一供应的一次性纸杯,杯壁很薄,指尖触碰到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刚好是能直接入口的温度。
而且水里有一股很清甜的味道,感觉像是加了糖或者蜂蜜之类的东西。
慢慢喝完,季池予把杯子放到旁边的小椅子上,不再故意寻话题,只是认真地看着对方,声音也放得很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