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礼貌,季池予按照邀请函上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左右到达,但萨茜夫人却比她到得更早。
和昨天一样,萨茜夫人穿了条纯黑的裙子,在富丽堂皇的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
让季池予一眼就锁定了对方。
对方显然很局促,一看到她就立刻站了起来,干巴巴地问她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像是没什么底气的学生在背课文。
季池予迅速扫了眼周围:夏因果然不在。
当她询问夏因怎么没一起出席时,萨茜夫人就更加吞吞吐吐了。
“……夏因、夏因他,生病了,所以,需要在房间里好好静养。这是医生说的。”
季池予故意接话:“这么严重?明明昨天看起来还好啊。我能去看望一下夏因先生吗?确认他的身体素质,也是监督员的职责之一。”
萨茜夫人慌张地连忙摆手。
“不是的!不严重!一点都不严重!夏因他很健康的!他从小身体都特别特别好,他在培育苑的体检报告也都一直很好!他是s级的omega,他、他很完美,他没有瑕疵的!是我说错话了!”
季池予甚至都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萨茜夫人便低下头,手指拧到一起,一副自责又无助的样子。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总是不会说话。我太笨、太没用了。对不起,对不起。请您不要在意。”
她甚至看起来已经快哭了。
季池予藏在桌下的手微微颤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能让萨茜夫人变成这样——天地可鉴,她甚至都还没开始故意给人上压力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双方对阵,按照常理,彼此开局都会保留实力,先走一回合的试探,看看对面是什么路数的。
而季池予这一发平a还没打过去,萨茜夫人就已经倒地了。
简直像被碰瓷了一样。
季池予看着面前的萨茜夫人,除了茫然之外,只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说夏荣才和夏伦父子像两条毒蛇,夏因是看似温驯、实则爪子锋利的猫,那萨茜夫人就像是一团泥。
懦弱、胆怯、无害、任人摆布,好像谁都可以踩她一脚。
她也不敢反抗,可能连呼痛都不会,顶多蜷缩起来、拼命地道歉和忍耐,企图靠这个来求对方停手。
让季池予很难想象,夏因和夏伦会是萨茜夫人生出来的孩子。
眼见萨茜夫人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了,季池予硬生生拽回了理智,艰难地换了个话题。
“那我就放心了……说起这个,夫人今天邀请我过来,难道只是单纯为了请我喝茶吗?”
萨茜夫人连忙止住眼泪:“我、我是想和您多说说话!”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季池予的脸色,感觉对方并没有生气之后,才小声地解释。
“难得有机会和您见面,我想陪您看看夏因的生活起居、他以前得的奖,还有,还有他从小到大的很多很多事情!他真的很优秀!我想让您,也多了解夏因一点。”
萨茜夫人连讨好都显得很拙劣。
虽然同样是为了促成季池予(或者说陆吾)对夏因的好印象,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倒是比夏荣才和夏伦更真诚。
或许在萨茜夫人看来,除去丈夫精心算计的利益之外,“成为陆吾的伴侣”这件事本身,对夏因来说,也是更容易得到幸福的选择。
所以她来了。
即便她完全不擅长这种事。
可季池予却在想:夏因真的也这么认为吗?
就算非要将夏因比作是“花”,他也不是什么带刺玫瑰或者高岭之花,而是毒性能够致幻、足以夺人性命的曼陀罗。
以夏因在地下拍卖会所展现的心智、能力和手段,还有他对“被标记”的抗拒,季池予觉得,如果他真的非结婚不可,比起现在进行时的“伴侣”,夏因大概会更喜欢当“寡妇”。
尤其是,他还一直偷偷摸摸地在研究药剂学。
按照季池予对简知白的了解,优秀的药剂师倘若想要害一个人,是有很多种不留痕迹的方法的。
而丧偶的omega,在找到下一任正式伴侣之前,都是自己的监护人,可以多拥有一点法定的自由,比如单独出入公众场所、拥有私人财产等。
季池予不觉得,夏因会坚持自学药剂学到这个地步,只是单纯的出于热爱。
不如说,她挺庆幸,陆吾没有真要和夏因结婚的意思。
否则,不管是夏因顺利当了有钱有权的黑寡妇,还是陆吾技高一筹、以牙还牙,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局。
她对于参加任何人的葬礼都不感兴趣。
季池予看着还在忐忑的萨茜夫人,安抚般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让萨茜夫人继续。
萨茜夫人立刻起身,要带她去参观夏因小时候住的地方。
不同于夏因现在居住的二楼南翼,似乎夏家在孩子还小的时候,会统一安排在一楼的育儿室,以免频繁的上下楼。
按理来说,这件育儿室在夏因长大后,应该空置了十几年,但萨茜夫人推开门时,依然几净窗明,没有那种长时间无人使用的感觉。
墙上挂满了夏因的照片,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都一目了然。
萨茜夫人的语气也不再怯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