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岑郁捏住吊坠的链子,将吊坠悬在空中。圆形三弧线的符号在灯光下缓慢旋转。
“如果正面朝上,就是认可。”
他低声说,然后松手。
吊坠落下,在链子的末端晃动、旋转,最后静止——反面朝上。
岑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再次捏起吊坠,重复动作。
第二次,反面。
第三次,反面。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他一直抛了九次,每一次都是反面。
金属吊坠在空气中划出银色的弧线,每一次落定,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不认可。
直到第十次。
吊坠落下,晃动,旋转,最后慢慢静止——这一次,是正面朝上。
圆形三弧线的符号正对着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岑郁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捡起吊坠,握在掌心,双手合十。
他闭上眼睛,状似虔诚。
“——谢谢您的谅解与宽恕。”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像是实物贴在玻璃上摩擦,或者指甲轻轻叩击的声音。
和昨晚一样。
岑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慢慢转身,走向窗户,手指撩起窗帘一角。
玻璃窗外,一只小黑鼠正用小小的爪子扒拉着窗框。
它看见岑郁,动作停了停,黑亮的眼睛盯着他,鼻子抽动。
岑郁打开窗户锁扣,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小黑鼠立刻钻了进来。
但紧随其后的不是风,而是另一团黑影。
十三单手撑着窗台,动作轻盈得像没有重量,翻身进入房间,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站稳,看向岑郁,然后目光落在他还握在手心的纯源教吊坠上。
“……你不信神。”十三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长期不说话导致的沙哑,但有种奇异的质感,像粗糙的砂纸摩擦金属,又像深夜里风吹过矿道的回响。
那声音和他充满力量感的外形,形成一种矛盾的吸引力。
岑郁没有否认。
他摊开手掌,让吊坠躺在掌心,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
“但不可否认,它可以省很多事。如果不是纯源教,我们没办法这么轻易就凝聚起所有人的力量。”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
十三想:所以,那个叫“叶璐”的人,也和纯源教一样,是岑郁用来凝聚人心的象征吗?
但他从岑郁身上闻出了一点苦涩的气息。
那是代表“悲伤”的味道。
无意深究岑郁过于复杂的情绪,十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了眼门外的方向。
敏锐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岑郁习惯性解释:“她已经带人出发去矿区了。”
可说到这里,他又不由蹙起眉,狐疑地观察对方。
“为什么你会突然开始关注季池予?你之前除了自己的地盘,根本不在意外面的事情。”
这是实话。
虽然十三也是被星际海盗卖到这里的人之一,但他和大多数人不同。
他明明有随时能够逃跑的力量——至少岑郁见过他徒手掰弯铁栅栏的壮举,却对“自由”并不热衷。
甚至连名字都是敷衍到极点的数字编号。
岑郁觉得,十三就像一只随遇而安、没有什么欲望的野狗,哪怕吃糠咽菜睡木板,也不觉得痛苦。
好在狗是群居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