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注射的人会抽搐,但不会死,似乎它是在刻意维持我们的生命体征。我怀疑它们在给食物‘保鲜’。】
【我因为曾经被人为注射了过量催.情剂,腺体受到损伤,对毒素的抗性比普通人高一点,所以提前醒了,挣脱了那些还没完全硬化的丝,逃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很大,像个被废弃的巨型实验室。我找到了这个主控室,门打不开,系统我也破解不了。这里没有食物,只有一些残存的、不知道能不能喝的水。】
【我想,我或许没办法逃出这里了。】
【但我不能等死。我必须弄清楚这些是什么。好在,我是生物系的学生(虽然没读完),经过观察,我认为这些怪物的外形特征,有点像星际异种手册里记录的‘水晶蛛’。】
【可它们的行为模式、甲壳色泽、甚至复眼结构都有明显差异。我怀疑,它们被人为改造过。】
【更致命的是,它们表现出明显的、超出本能的协作和逻辑判断能力。】
【文献里说水晶蛛畏火,但它们不怕。我试过用电路短路制造小火花,它们只是避开,没有恐惧。】
【不过……也许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完全无光的地下?我用手电筒的强光直射它们的复眼时,它们表现出明显的厌恶,攻击会暂时停止。这是唯一可能有效的方法。】
几页详细的观测报告之后,字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显然是在仓促之下写的。
【我的测试激怒它们了。它们发现了我这个逃逸的食物。它们很聪明,正在系统性地搜索。】
【这个主控室有开门的可能,不能毁掉。笔记本也不能被它们破坏。我必须要把它们引开……我会去东边的废弃物处理区,那里结构复杂,或许能拖延时间。】
【写下这些的时候,我大概知道自己的结局了。但我不后悔这么做。】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请记住:这不是意外,不是天灾。这是被制造出来的怪物,在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实验室里。】
【外面的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他们纵容了这一切。】
【祝愿你能幸运地逃离这里。请把这些带出去,告诉所有人,别再让无辜的人被当成食物拖进这里。】
写到这里,书写者的口吻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和从容。
但接下来的文字,陡然变化。
落笔的痕迹开始颤抖,行文变得凌乱,有足足好几行的段落,都是反复划掉重写的。
有些地方,还留下了深色的晕染痕迹——会是泪水?还是逃亡中落下的汗珠?
【除此之外,如果有可能的话……请转告我的妹妹、叶瑜。她是矿区的劳工之一。】
这一行字写得极其缓慢,笔画重新恢复了一笔一划的工整,像是反复斟酌后,才迟疑着落笔的。
【阿瑜,虽然人死后不会变成星星,但伊芙说,在纯源教的世界中,我们在死后也拥有不灭的灵魂。】
【我之前不信仰神,因为我觉得人只有活着,一切事物才有意义。许诺的来生,不过是宗.教为了方便控制信众的思想,所编造出的一个“希望”。】
【可事实上,我也无法验证这个说法是错误的。所以现在,我愿意相信灵魂的存在。】
【也请你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永远陪伴你。即便你可能会短暂地看不到我。但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阿瑜”这个名字被反复写了几次,又重重划掉。
【别害怕,阿瑜。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私心希望你能活下去。】
写到这里的时候,字迹已经几乎难以辨认,被重重的水渍模糊。
【对不起。我最爱你。】
最后这歪歪扭扭的七个字,耗尽了书写者全部的力量和勇气。
然后,再没有然后了。
笔记到此为止。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呜咽,从叶瑜死死咬住的牙关中溢出。
她整个人蜷缩下去,紧紧抱着那叠粗糙的纸,像是抱着世间最后的温度。
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嚎啕的声音,只有濒临窒息般的抽气,和多到瞬间打湿纸面的泪水。
那不是悲伤,是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的绝望和剧痛。
季池予用力抿起唇角。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她伸出手,想拍拍叶瑜颤抖的肩膀,却又收了回来。
比起别人的安慰,或许叶瑜更需要一场恸哭的宣泄。
季池予沉默地别开视线。
却见洛希忽然拾起了笔记的其中一页,示意她来看。
季池予扫了眼:似乎是某张废弃的工作报告,在角落里有一颗被利剑横向贯穿、光芒断裂的星辰标志。
这是一个充满抗争与破碎感的图案,带着微妙的不详意味。
季池予不由蹙起眉:“这是什么组织的标志?”
洛希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印记,沉默了片刻。
余光瞥了眼旁边的兰斯,洛希打开终端,调出了防窥模式的输入文档,共享给季池予。
“在官方记载里,联邦已经统一星域超过七百年,内部只有路线之争,没有分裂之战。”
“但我在进行星舰制造的研究调查时,接触过一些古老的、不对外开放的记录残章。里面提到过……联邦在三百年前,并非只有一个声音。”
“大约两百八十年前,联邦最高议会曾有两个主导派系。一个是现任的行政院,至于另一个,名字已经被从所有公开记录中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