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先说你们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因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说明了岑郁的“保护”、黑户的失控暴动、以及他们刚刚正在商议的应对方案。
季池予听完,现在心里迅速捋了一遍线索,然后才概述了自己这边的遭遇。
在得知黑户矿工准备在今晚发动暴乱后,他们立刻加快脚步,准备尽快离开矿区。
季池予沿路有看到那些被矿工杀死的监工的尸体。
穿着监工的制服,以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倒在血泊和黑色的煤渣之中。
其中一具面朝上躺在路中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凝固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嘴巴张开,仿佛最后一刻还在质问。
他手里甚至还攥着一截断裂的、带着倒刺的金属鞭柄。
季池予记得这张脸:是当初叶瑜冒险给她塞纸条时,追过来打叶瑜的那个监工。
此刻,对方脸上那份惯常的残忍,彻底被惊愕和茫然取代。
仿佛至死都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他视作可以任意鞭笞、如同牲口般驱使的黑户,会突然暴起,用他平时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简陋工具,砸碎他的头颅,夺走他的生命。
季池予的脚步只停顿了半秒。
她移开视线,继续向前,没有怜悯——压迫的锁链一旦崩断,反弹的力量往往带着同等的残忍。
但季池予侧目看了一眼叶瑜。
大概是体力透支的关系,女孩看起来有种病态的苍白,但视线扫过那些监工的尸体时,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那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但在他们进入下城区之后,叶瑜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
他们看见了人为的灾厄。
街边的店铺被砸了个粉碎,只留下残留的布料和木质货架。
地面一片狼藉,散落着破碎的杂物,以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声,如同令人眩晕的低频噪音,嗡嗡地刺激着耳膜。
叶瑜猛地停住脚步。
她站在街道中央,环顾四周,脸上迅速褪去的最后一丝血色。
“……不、不对。”
叶瑜神色茫然,喃喃自语地说。
“不对,这和岑郁说的不一样……我明明留下的指令是……”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
伊芙的声音忽然从侧方传来。
季池予下意识看去。
伊芙从拐角处的小巷走出,灰色的长袍下摆沾染了尘土和几点暗红,手中那柄巨斧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一步步走来,目光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在叶瑜身上。
“叶瑜,你和岑郁到底想做什么?血洗荒星吗?”
伊芙眉头紧锁,概述了黑户矿工在涌入下城区之后的暴行。
叶瑜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茫然、震惊、无措……种种情绪在她眼中激烈冲撞,最后只剩下破碎的空白。
她只能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指节捏得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伊芙没有再看她,转向了季池予。
“在纯源教的干涉下,他们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直接涌入了上城区。虽然下城区普通居民的伤亡不算大,但……”
季池予看向远处已经燃起火光的上城区,用力抿起唇角。
——夏因、卫风行还有行动组的人,都还在上城区!
谢过伊芙的挺身而出,季池予深吸一口气,示意兰斯等人继续加速赶路。
却在此时。
“那、那是什么?”
“天啊……快看那边!”
街道上,一些躲在门窗后观望的居民,忽然发出了夹杂着恐惧和困惑的惊呼。
许多人手指颤抖地指向矿区与下城区交界处、那被高墙切割的漆黑天际线。
季池予霍然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