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到了晚上起夜時,透過薄薄的紗帳,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測,看見了書案前那個清雋冷涼的剪影。
塞上的夜色濃稠如墨,天上也沒有星星。江淮的背影寬闊挺拔,披著一件薄衫,伏案在一盞微弱燈火下,指骨握住的狼毫筆尖刷刷而動。
燭火跳躍噼啪作響,靜夜裡,襯得少年將領原本清挺的身影更顯涼薄。江淮指腹微動,按滅跳躍到案上的一星燈花,不叫火星作響的聲音驚擾帳中的將士們安眠。
丁木在帳後看得入神,不知不覺就沒了睡意,他揉了揉眼睛,索性披衣在帳後坐下來。
他對眼前的少年將領越發好奇,他第一次覺得,這樣冷玉般殲敵無數的一張面孔下,或許也藏得是,自己這個年齡尚看不太懂的柔軟。
萬籟俱寂,他瞧見素日來冷臉的少將軍,合上手中的兵書,拿起了白天的那片赤雲楓葉。
丁木瞧不真切他的神情,只看見他拿在面前細細地端詳了片刻,然後不無小心地,夾在方才寫好的信箋里。
持槍持劍的手指早早覆了一層薄繭,少將軍的指腹緩緩拂過那封信箋,那片楓葉,仿佛對著一件十足珍愛的物件兒,又仿佛他摸得不是一封普通的信箋,更像是…….
丁木不解地撓撓額頭,腦海中飛速回溯著平日裡偷看的畫本子。他有些疑惑地覺得,那樣的動作,更像是在輕柔地觸碰少女嬌嫩的面頰。
江淮起身的時候,丁木更是驚訝地在他的唇邊,察覺到了一抹淺淺勾起的弧度。他訝然地驚嘆道,今日少將軍竟然足足…..笑了兩次。
起初他看不分明,後來他便逐漸明白,冷酷涼薄的少年武將,唯獨想起今日寫信之人時,才會少有地笑出來。
他不由得更好奇了,少將軍寫這樣的信時,會是怎樣一種他不曾見過的口吻呢?
*
「吾妻阿雪,見字如見我。」
「展信安。」
林若雪手指輕摩挲著筆鋒印到紙張的溝壑,或許是想從其中感受到他的一絲餘溫。
「臨城一役,不可謂不勝,只是北方戎狄勢頭猶存,尚不敢輕敵妄動。」
「北國荒無人跡,與京都難以作比,唯獨楓林成片,赤色如焚,堪稱美麗,卻也難及你萬一。」
「現採得一片贈阿雪,還望吾妻不計我身遠萬里難以相陪之過。」
「日日盼相逢。」
第50章 少將軍
時間輪轉, 又至歲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