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望著她這副模樣, 唇角不覺跳了跳, 竟有一晌怔忪。
實在是過於久違的畫面了。
將近一年的征戰生活,他歷盡了風霜刀劍。看遍了敵人在他長槍之下殞命, 也習慣了在身陷囹圄時掙得一線生機。累累的軍功之下,他歷遍的是人間的血淚,是以哪怕到了生死關頭,他竟也能沉著應對,波瀾不驚。
旁人不能感同身受,只讚嘆於他的籌算卓絕, 可他自己知道,這些是拿什麼換的。
尚且年輕,他已經被迫拋下了太多, 他唯願京都自己一心牽掛的那輪明月, 能一世安好,身不染塵地在家中平安等著他歸來。
是以當他聽聞林若雪違抗軍令孤身赴險來看望自己時,第一時間竟不是驚喜,而是對她不顧自身安危的惱怒, 和見到她安好時心中才巨石落地的餘震。
而如今, 他定定注視著那正賭氣的少女熟悉的面孔,那少女仍舊氣鼓鼓著一張小臉, 兩手負起抱在胸前——
無關生死,不事家國,更無礙戰事。
只是因為他的冷淡,他的不熱絡,因為少女那傲嬌的氣性,在十分認真地,生他的氣。
有那麼一瞬間,他眼前竟閃出了年少時兩人同在京都的畫面,那時春日美好,少男少女因為一句口角也能板著小臉爭執半天,又如何想到,那樣熾烈美好的青春,竟也有盡數的時候。
窗外是晦暗不明的天光,他望著她半晌,肅冷已久的眼底竟生出一分難得的鮮活。
林若雪餘光偷看他半天,也想不明白那人怎麼突然莫名地就彎起唇角,淡聲笑了一聲道:「是呢,是我餓了。不過如今我還有幾封戰報要讀,阿雪便替我看著,千萬不要叫什麼老鼠螞蟻的偷吃了去。」
林若雪下意識一怒:「罵誰老鼠呢?」不過也就電光火石的一瞬,她倏地就反應過來,此時若是動怒叫他看出來,那不就是承認自己有偷吃的打算了嗎?好你個江淮,數月不見竟變得這樣狡詐!
是以,她故作閒閒地哼了一聲,再沒吭氣兒。
好在江淮也同時轉過頭去,繼續埋首於手上的兵書和戰報了,沒功夫關注她的樣子。
林若雪望著案前那個筆直專注的側影,心裡悄悄舒了口氣。然後靜靜地坐著望著他,等待時機。
窗外人群來往,經過江淮坐的那個方位便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林若雪頓覺此時時機大好!在那腳步聲消失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一隻爪子,精準地抓了一片棗仁酥,手指一動便藏匿在了自己寬大的袖下。
那邊江淮原本按著書脊的手指一頓,指節輕動了下,又繼續似全無察覺地圈點下一處。
林若雪悄咪咪舉起袖子掩住自己的嘴巴:好險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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