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那少年遠在天邊不知所蹤,她再來這地方,卻是帶著他的部下去千里之外的地方尋他。
但沒關係。
林若雪望著身後的城門,城樓尚在朦朧雲翳之下忘不清輪廓。可來年東風一吹,所有的蒼色都是要覆上新綠的。不怕的。她轉身走向馬車那邊走去。
雙喜又將勒口的韁繩重新緊了緊,看見林若雪向這邊走來,立即上前幾步迎上去,俯首道:「姑娘,該啟程了。」
林若雪朝他點點頭。
前來送別的除了小芸外,還有林若風和王洛,王敞之因著上次逃課來侯府救場被父親圈禁在了府里,只托王洛送了些錢財吃食讓林若雪路上帶著。幾人看見她走過來,也都紛紛圍上去。
「姑娘,天高路遠,您還是將奴婢帶上吧,哪怕路上能照料一二也好啊…….」
小芸眼裡還噙著淚,她自然放心不下自家姑娘,可林若雪卻執意要她留下照顧林若風。其實姑娘不說她心中也明白,不過是因著一路兇險,才不願讓自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頭跟著同涉險境,可是明明姑娘自己也不過是個小女子,又如何……
一想到這一路自家姑娘可能面臨的險境,熱淚便從眼眶中汩汩地冒出來,直到林若雪輕輕拂過她的面龐,將她的淚溫柔按進素白的巾帕里:
「說什麼呢。」林若雪輕笑著幫她拭淚,「你不留在京城照應著,哥哥怎麼辦?母親若有事需要你幫襯著又該怎麼辦?哥哥雖然如今也懂事了,可是咱們家缺不了你啊。」
「什麼我怎麼辦!」林若風本就一臉不耐地站在那裡,聽到這話可算是忍不住了,壯碩的身子幾步衝到她面前:「雪兒,我知道自己不機靈,有時候也確實靠不住,可是……」
林若風低下頭,忿忿地咬了咬唇,「再如何,我也是你親哥哥啊!哪有妹妹一人身負險境而當哥哥的在家中做縮頭烏龜的道理!」
自江淮從軍後,林若風在妹妹的幫扶下逐步學習帳目生意,現在已經能獨攬店鋪的一眾活計,比之前那紈絝不學無術的樣子不知進步了多少。
他如今是個明事理的,自然不放心妹妹一人去那麼遠的地方,可想起自己年少乾的荒唐事,又自覺心虛,只垂著頭喪氣地站在那裡,眼眶都有些發紅。
「哥哥又說什麼糊塗話!」林若雪望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故意嗔怒地一跺腳。
小時候兩人都不懂事,林若風沒少耍賴同她搶什麼吃食。妹妹個子小力氣也差得懸殊,自然搶不過他,只望著林若風故意拿高在她頭頂上懸起炫耀地樣子狠狠跺腳,最後氣得眼眶都泛紅。
可說來也怪,當時林若風蠻橫天不怕地不怕,卻唯獨怕這個妹妹哭,粉糰子似的小女娃,長睫下蓋著的大眼睛霧蒙蒙的,別說吃食了,林若風命都能給她。
而如今,方還氣惱她獨斷專行的親妹妹就在他面前,又像小時候那樣被他氣得跺腳,聽著那嗔怪中隱隱約約的哭腔,林若風本能地心中一緊抬起頭來:「誒,妹妹莫哭,哥哥話說重了——」
面對著林若風的不知所措,林若雪還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啜泣」,「雪兒明明是想叫哥哥留下來幫忙照顧店鋪,卻好端端被哥哥這樣誤會,心中實在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