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避开沈知意滚烫的目光,侧身与负责人交谈,语气保持着投行精英的标准得体,疏离又专业,没有半分私下里的温柔:“这位是沈知意小姐,我的合作画师,本次雾港系列插画展的主创,后续中心的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也会优先与沈小姐合作。”
合作画师。
四个字,轻描淡写,标准官方,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精准剖开沈知意刚刚筑起的安全感,把她从云端狠狠拽回地面。
没有偏爱,没有特殊,没有任何超出商业合作的界定,把两人之间所有的心动、陪伴、守护,全部简化成冰冷的资本与创作关系,像她只是陆晚珩投资布局里的一个项目,只是众多合作画师里普通的一个,没有任何不同。
沈知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画笔“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笔帽滚落,滚出老远,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周围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可她只觉得那些目光里的好奇,都变成了嘲讽,嘲讽她自作多情,嘲讽她把商业合作当成真心相待。
负责人与资方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客套:“原来是合作画师,沈小姐年纪轻轻,画作灵气十足,未来可期。”“陆总眼光独到,扶持新锐艺术家,也是为雾港艺术圈做贡献。”
客套的夸赞声不绝于耳,陆晚珩从容应对,与众人谈笑风生,聊投资布局,聊艺术市场,聊展厅运营,全程保持着专业精英的姿态,没有再看沈知意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合作方。
沈知意蹲下身,颤抖着捡起画笔与笔帽,指尖冰凉,连骨缝里都透着寒意。展厅的空调风明明调得适宜,她却觉得浑身发冷,陆晚珩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飘过来,此刻也变得陌生而疏离。
她想起苏曼挑衅时,陆晚珩在街头那句坚定的“我的人”;想起雨夜相拥时,陆晚珩额头相抵的“我的未来只有你”;想起画室里共同落笔时,陆晚珩温柔的“我们的画,我们的未来”。
那些私密场合里的告白与承诺,在公开的称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原来,那些温柔与偏爱,都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画室里,藏在雾气弥漫的老巷里,藏在没有外人的车厢里,一旦置身于阳光之下,一旦面对资本与圈层的目光,她就只能是合作画师,是不能被公开承认的存在。
失落像潮水般淹没了她,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压得她喘不上气。自卑与不安重新卷土重来,苏曼的话再次在耳畔回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攥得再紧也会溜走”“她才是配得上陆晚珩的人”。
或许苏曼说的是对的,她与陆晚珩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陆晚珩有她的圈层、家族、资本顾虑,而她只是一个落魄的插画师,拿不出手,见不得光,只能以“合作画师”的身份,躲在陆晚珩的光环背后。
陆晚珩余光瞥见沈知意苍白的脸色与颤抖的指尖,心底猛地一抽,愧疚与心疼瞬间翻涌。她想停下交谈,想走到她身边,想握住她的手说一句“别多想”,可身边围着资方与媒体,投行的规则、家族的眼光、十年前的创伤,像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了她的脚步。
十年前,她正是因为公开与苏曼的恋情,被家族以“败坏门风”“影响资本布局”为由强行拆散,被剥夺所有资源,险些离开投行。那段刻骨铭心的教训,让她在公开身份这件事上,始终如履薄冰,她可以私下倾尽所有偏爱沈知意,却不敢在资本与家族的目光里,轻易给她贴上“爱人”的标签。
她怕重蹈覆辙,怕自己的公开认可,反而给沈知意带来流言蜚语,怕家族再次出手干预,怕自己护不住这个干净的女孩。她想等画展圆满结束,等自己彻底摆脱家族的控制,等有足够的能力抵挡所有风雨,再光明正大地把她带到所有人面前,宣告她的归属。
可这些隐忍与考量,她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口,只能化作一句冰冷的“合作画师”,把所有的温柔与爱意,强行压回心底。
“沈小姐,方便给我们介绍一下您的创作理念吗?”一位媒体记者举着话筒,凑到沈知意面前,打破了她的自我挣扎。
沈知意猛地回神,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了往日的灵动:“我的创作围绕雾港的雾与光,以城市情绪为内核,用水彩记录市井与温柔,感谢陆总提供的平台,也感谢艺术中心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