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小屋面积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一间简陋的厨房和一个狭小的卫生间。客厅里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木质沙发,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垫子,旁边是一张同样老旧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杯。卧室里有一张单人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窗户正对着大海,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一片广阔的蓝色。
沈知意放下背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涌了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窗外的海很平静,蓝色的海水与天空连成一片,远处有几艘渔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航迹。这样的景象,本该是治愈人心的,可沈知意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开始收拾屋子。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吃力。重度抑郁症让她的身体变得虚弱不堪,稍微活动一下就会气喘吁吁,心脏也隐隐作痛。她把带来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些衣物都是最便宜的棉麻材质,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就像她现在的人生,褪去了所有的光鲜,只剩下最朴素的底色。
画具被她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客厅的角落,那是她唯一舍不得丢弃的东西。画板、画笔、颜料、画纸,这些曾经陪伴她度过无数美好时光的伙伴,如今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她拿出一张画纸,铺在茶几上,想画点什么,可握着画笔的手却一直在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她再也画不出《晚意》系列里那些温暖的色调,也画不出曾经的憧憬与希望,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绝望。
收拾完屋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知意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窗边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海水一点点被黑暗吞噬。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没有丝毫食欲。抑郁症带来的食欲减退,早已让她习惯了饥饿的感觉。她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直到深夜,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意几乎足不出户。她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手机早已换成了新的号码,除了房东陈老太,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删除了所有与雾港、与陆晚珩有关的痕迹,甚至不敢看新闻、刷视频,生怕不小心看到任何与过去相关的信息。
她像一只受伤的蜗牛,蜷缩在自己的壳里,拒绝一切外界的靠近。陈老太偶尔会过来敲门,送一些自己种的蔬菜和水果,关心地问她有没有吃饭,身体好不好。沈知意总是隔着门板,用最简短的话语回应,从不邀请她进屋,也不愿与她多交流。她害怕与人建立联系,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更害怕自己的病情被人发现,被人当成怪物一样看待。
有一次,陈老太敲门时,沈知意正在发作。胸闷、气短、心脏绞痛,浑身冒冷汗,她蜷缩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陈老太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回应,有些担心,便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有锁,一下子就推开了。看到沈知意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陈老太吓得连忙上前:“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沈知意看到陈老太进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疼痛和虚弱,又倒了下去。她摆着手,声音微弱地说:“我没事……我没事……你出去……”
陈老太哪里肯走,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却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姑娘,你这样不行,肯定是生病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陈老太说着,就想扶她起来。
“不要!”沈知意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不去医院!我没有病!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她的反应很激烈,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抗拒。她不能去医院,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得了重度抑郁症,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陈老太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看着沈知意眼中的绝望与痛苦,陈老太心里涌起一丝心疼。她没有再坚持带她去医院,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喊我一声。”说完,她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知意再也支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荡荡的小屋里回荡。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病情,恨自己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维持。她多想有人能陪在她身边,给她一点温暖,一点安慰,可她知道,这只是奢望。她已经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再也没有退路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