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許奕安的回應只有抽動得越發明顯的眉頭,眼見著臉色陰沉了下來。
「你,給我躺好來!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別人的命比你自己的命都要緊是不是!一身傷你自己不痛啊,敢亂動你別讓我治啊!」
「我求你了?」一句毫無溫度的話,將他噎得無言以對。
對,的確沒人求他,是他自己自作多情費勁把她扛回來的,所以這會兒還得道歉是不是?!
無患可沒工夫欣賞他青白相間的臉色,想要下床卻沒有力氣,險些栽倒在地。
許奕安扶住她,沒好氣地咋舌,「救活了,誰讓我在場呢,人要是死在我面前豈不是砸我招牌?你要是再不躺好我真生氣了啊。」
可旋即,他又沒法再說什麼了。
只見剛剛還咬牙切齒的少女在聽到這話後,立馬如雷轟頂,抽了筋骨般癱坐不動,眼裡全是絕望,又殘留了一分不願相信。
看起來,竟顯得有些可憐。
「你……」無患掙扎地抬眼,臉色又比之前白了些許,「你真救回了他?我費了那麼大工夫,你居然……」
岑侯好本事啊,竟找了個這樣的大夫護命,如今她任務失敗,連回去都沒法了……
看出自己被誤會,許奕安盡力忍著脾氣道:「我不管你們之間什麼恩怨,也不是你們任何一黨的人,我只是個大夫,看到人受傷自然要治,不然你以為我對你就有什麼恩情非要救你?」
無患無言,眼裡滿是不信任,許奕安見她不配合也沒了耐心,並指按住她唯一沒有傷口的額頭,不顧她瞪大的眼,毫不溫柔得把她按回了床榻上。
「你愛信不信,大不了等你傷好了以後再去殺一次,不過下一次受傷別再找我了,當我願意管你們啊。」
從未被如此對待的無患卻有些愣了,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妥協,尤其是眼下情形確如這男人所言,自己根本無力決定什麼。
抿著唇氣鬱了半晌,她終是悶悶嘆了口氣,「不是要療傷麼。」
許奕安倒沒追究她的語氣,自絞了布巾再次幫無患擦乾傷口,不知被觸及了什麼往事,忽而神情難言得低語了一句:「真不知道你們這些權貴成天都在想些什麼,自相殘殺還樂此不疲。」
而這句話,又被無患聽出了些許的情緒,這個人很討厭當道的權貴?
之後,兩人皆是沉默,許奕安又為她施針止血,不料一針下去卻被驚的倒吸一口冷氣,想要掩飾已來不及了。
聽到動靜後,無患瞥向了自己的手臂和剛被紮上的銀針,眼見著銀亮的細針慢慢被染得暗黑,只眨眼工夫便看不出原貌了。
「你中了劇毒?」許奕安不大確定,真要中了劇毒,還能無事到現在?
何無患卻渾不在意,疲憊得閉目養神,「無需在意。」
「那不行!」許奕安眉頭一皺,「我不知道你中了什麼毒,怎麼給你——」後面的話,被堵在了森然的目光中。
這一刻,許奕安才想起來眼前這人是個殺伐利落的刺客,他們,總有許多不能為人知的秘密。
炭盆里噼啪響了兩聲,紅光掙扎了片刻,漸漸化為泛白的炭灰。
許奕安沒有等到她的隻言片語,悻悻得繼續為她施針,何無患也面目淡然,直到施針結束,才動了動眼皮:「從小服毒所致的。」
也不知這句話中有什麼讓許奕安那麼驚愕,竟然失手打翻了止血藥粉,想要收拾卻又撞倒了凳子,血水潑得他半身狼狽,全然沒有剛才胸有成竹甚至有恃無恐的神氣。
這一切,都被何無患冷漠得看著。
她半眯著眼,注意到許奕安擰乾衣角的動作,又瞥了眼地上的水泊,眸光不定。
好不容易緩和了臉色的許奕安剛鬆口氣,猛然聽到背後一聲幽幽的問話,「為什麼你會沒事?」
轉過身,見她已然坐起,指節用力,脊背直挺,這般隨時準備出手了結他性命的姿態,像極了危險的野豹。
「我從小被餵毒,血毒是我最後一個武器,觸碰者甚至能被毒死,而你……」
她微微抬首,眼裡映著許奕安那張周正乾淨的臉孔,「許神醫?觸碰了我的血,你為何會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