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壽命……只有不到短短三十年……最後只能在毒發的痛苦中悲慘離世,甚至無人知道你們真正的名字,也回不到真正的故土。」
無患偏過了頭。為自己感到悲哀,也心疼許奕安要親口說出這些。更不想看到那麼多刺客得知自己命運的表情。
這麼多人,只能眼睜睜步向絕望,一點拯救的機會都沒有。
許奕亨更是掀袍跪下,他沒有大哥那麼沉得住氣,他受不了被所有人指責怨恨的目光。
「對不起……我當初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和大哥本來是想研製解藥的,但是……酉夷散無解不可逆,我們真的沒辦法。」
良久的沉默之後,刺客中有一個深吸了一口氣,「我聽說是有兩個人吃了半成的解藥得救的,把半成的解藥給我們啊,沒準我能賭一把呢!」
一語激起千層浪,越來越多的刺客也想要半成的解藥,哪怕是半成的。不也有人走運了麼。
「反正是死,不如搏一回,就算是被毒死,也好過最後活活被折磨死!」
「對,我們吃了那麼多的酉夷散。還怕最後一顆麼!」
「家主,求你給我們一個痛快吧,是生是死我們絕不怨言。」
許奕亨也覺得有理,「大哥,就成全他們吧。也算許家給他們最後一個結果。」
可許奕安卻是搖頭,半分動搖都沒有。
「你們想要求個痛快,天下那麼多被大族世家豢養的同類也想要,若給你們制解藥,酉夷散就不會有真正的終結,對不起。」
他的強硬讓眾人譁然起來,可那兩個忠於許奕安的卻始終沒有開口,看著同類們各異的神色,最後才高聲鎮住所有人。
他們說:「你們給自己留點體面吧,手染鮮血還不夠麼?一定要到死還逃不脫許家的桎梏麼?即便是死也要死得乾乾淨淨,趁著還能自如活動,看看這個世間不好麼。」
說罷轉身面向許奕安和無患跪下,謝他們還了自己自由,再深深拜了下去。
從此,再沒有起身。
心口的匕首沒柄而入,蔓延開來的鮮紅讓所有人心口一沉。
許奕安立馬衝下去想要救回他們,可這樣的慘烈,即便如他也無力回天。
他到底還是保留了做大夫的天性,親眼見到生命消逝,比什麼都難受。
「為什麼啊……你們不是要自由麼。為什麼不走出這裡,好歹去看看外面啊,哪怕過上一天……沒有人約束沒有人命令的日子也好啊……」
但他們的死不是沒有意義的,在目睹了同類的果決之後,所有的刺客都不說話了。
對啊,如果到死都沒能逃離這許家,多可悲。同類相殘、苟延殘喘的日子,他們還沒有過夠麼。
「那我們……真的可以離開了麼。」
許奕安無力點頭,抬頭遙望這諾大的山莊,「許家虧欠你們的沒法還。這裡的東西你們也不能帶走,唯有傍身的錢財隨你們取吧。」
他本來還擔心會有心術不正的刺客藉機豪取,去自立門派。但是呵呵……命都所剩無幾,誰又能翻得了天呢。
況且這些刺客也確實不在乎錢財,要不是出了這個山谷,衣食總得有著落,他們巴不得現在就離開。
可唯有一人,死死攔著不讓打開許家的金庫。
「我不許!這是我們許家的錢,憑什麼讓他們拿走!」
方氏早已釵橫鬢亂,因為之前被無患劈了一手刀,這會兒連腳步都還踉蹌。可即使這樣,她的眼裡依然只有錢。
「我嫁到這許家來,當我願意侍奉那樣的夫君麼!我圖什麼?我不就是等著熬出頭,靠著兒子享點福麼!
你們……你們毀了許家就算了,我也不管了,但錢你們不許動!」
好歹也是堂堂的老夫人,這般模樣實在難看,就連許奕亨都沒臉讓自己的母親丟人現眼,揮手命人把她拖走。
很快,成箱成箱的金銀被抬了出來,許家的財富比許奕安想的更甚,可見這些年靠著喪盡天良的買賣讓許家主有多收不住手。
不光是刺客小獸,包括所有的侍衛下人,統統都拿了錢下山。
「這個許家到明天就不復存在了,你們都去吧,餘生別再想起這個地方。」
老林本不想走,和阿忠一起侍奉老爺也行,可許奕安卻不需要什麼侍奉,包括忠叔如果想走,他也樂意送一送的。
忠叔來了脾氣,他跟了許大夫一輩子,這會兒哪裡肯走。
最後老林還是帶著他的舊屬們離去了,哪怕是去買塊地置點產,他們的日子也會很安穩。
這會兒的天色已經很晚了,掌燈時分,所有的藥材終於被堆放在了種植鳳凰台的林田中。
草藥的苦澀混著鳳凰台的異香,多少人悲劇的開端,現在終於要了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