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晏一點點捻動佛珠,雖恨萬水大師掘了虞安歌的墳,還大言不慚說什麼圓他心愿,但他到了生命的最終點,他手持佛珠,過往一切便如走馬觀花般,在他眼前走了一遭。
最終,他的記憶停留在辛府那一面院牆。
陽光從樹蔭縫隙撒下一片金光,鞦韆上坐著一個少女,一下一下,從院牆那頭盪過。
那是商清晏此生,為數不多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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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安歌從夢中驚醒,伸手一摸,滿臉都是涼淚。
古旌聽到動靜,端著一碗米湯跑了過來,關切道:「安歌,你終於醒了!你昏迷了一天。」
虞安歌雙目失神,喃喃道:「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古旌道:「你想起什麼來了?嗯?你怎麼了?夢魘了嗎?」
虞安歌眼淚不受控制往下落:「我想起來了,鞦韆,高牆,辛府...商清晏,我全都想起來了。」
年幼時,虞老夫人不停打壓她,罵她是不值錢的丫頭片子,罵她是天生的討債鬼,罵她命中帶煞,剋死了生母。
雖有哥哥在旁陪她,但那種一捧一踩的情況下,她焉能不受挑撥?
她表面雖然張牙舞爪,不肯吃半點兒虧,實際上心中苦悶,一些煩心事便是面對哥哥也無法訴說。
一次闖禍後,她翻越高牆,跳到隔壁辛府,卻壓倒了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兒。
那小孩兒生得好,偏偏裝出一副老氣橫秋的古板樣子,言語間,她失手把男孩兒的牙齒打掉。
後來她才打聽到,那個人不是辛府的子孫,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廢太子。
雖是廢太子,也不是虞安歌把人家門牙打掉的理由。
萬一那人找上門來,豈不又給了虞老夫人懲罰她的理由?
思來想去,她還是得跟人道個歉。
可是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那個人。
那面牆又太高了些,她看不到對面,又被哥哥勒令不許爬牆。
於是她央求哥哥,給她在院中架上鞦韆。
她便在鞦韆上盪啊盪,終於等到了那個人再次過來。
從那之後,他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相伴熬過了許多晦暗的歲月。
她高燒不退那日,也是商清晏央求大夫,闖進參微院為她治病。
若非她病後失憶,將商清晏忘得一乾二淨,她也不會不告而別,和商清晏相逢不相識。
古旌還在著急:「安歌,你究竟想起什麼來了?你別嚇唬我。」
虞安歌連忙起身穿鞋:「盛京如何?我要回京。」
古旌露出一抹欣喜的笑:「神威大將軍已經入京,整個盛京都被神威軍控制住了。大事已成!大將軍告訴我,等你恢復了身子,讓我帶你入京。」
虞安歌直接問道:「商清晏呢?他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