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太傅順勢坐下,讓兩個御醫再為自己把脈。
御醫把過脈後,對商漸璞道:「回稟聖上,辛太傅這是勞心勞力太過,傷及心神。」
辛太傅對這個診斷沒什麼好質疑的,或許是人老了,精力不如從前,商漸璞剛登基,便要面臨內憂外患,他大權獨攬的同時,心力難免跟不上。
再加上最近商清晏的一些動作,商漸璞的一些話,讓他總想到從前的事,得失計較太多,難免就累及心神。
商漸璞似乎比辛太傅自己還要關心他的身體:「那該怎麼辦?要吃什麼藥?」
兩個御醫道:「臣會為太傅開幾劑固本培元的湯藥,只是...」
商漸璞道:「只是什麼?」
其中一個御醫道:「只是服藥終歸治標不治本,想要恢復體內元氣,還得太傅以靜養身心為主。」
商漸璞一拍手,十分難過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今朝政繁多,朕怎麼能離開太傅的輔佐!」
辛太傅本想說無妨,他只要吃些藥調養一番便可,如今國基不穩,商漸璞行事又過於稚嫩,遠不是他放手的時候。
但話還沒說出來,辛太傅心裡頓感不對。
雖然商漸璞情感真摯,面帶憾色,可辛太傅是個歷經多朝的老狐狸,又看著商漸璞長大,瞬間就察覺到商漸璞不對勁兒來。
辛太傅把話咽下去,果然,就聽商漸璞道:「朝政離不開太傅,朕也離不開太傅,可朕更怕太傅為國政過於操勞,令身體不爽,那就是朕的罪過了。
辛太傅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對商漸璞的最後一點兒希冀也消失無蹤。
辛太傅收斂了臉上所有情緒,看著商漸璞,聲音愈發蒼老無力:「聖上,臣年邁體弱,到底有些撐不住了。」
商漸璞眼睛一紅,他是真心實意感到難過,辛太傅雖然對他嚴厲,又在朝政上擅權弄權,但也是真心實意為他好過。
可是他才是一國皇帝啊。
他不能再如今日朝政一般,坐在至尊之位,卻只能當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更不能在以後要處置亂臣賊子時,被辛太傅橫加阻攔。
商漸璞走到辛太傅旁邊,哽咽一聲:「太傅!」
辛太傅心情一派死寂,對商漸璞道:「聖上不必過於擔心,即便是臣需要靜養,逐項政務,也會跟朝臣交接好,不令聖上手忙腳亂。」
商漸璞沒想到辛太傅答應放權答應得這般爽快,但他心裡的欣喜還是隱藏不住的:「不著急,太傅慢慢來,朕還有許多事,都得賴太傅教朕。」
辛太傅輕輕嘆口氣,臉上的老態愈發明顯:「好。」
商漸璞命人取來御藥房最好的藥,送去辛府,又令今日為辛太傅診脈的兩個御醫值守辛府,為辛太傅調養身子。
辛太傅回去後,想到上次商清晏臨走前,他去昭宜大長公主府見商清晏,當下就被商漸璞留了心,懷疑到現在,於是他什麼都沒做,只等商漸璞將他體弱修養的消息放出去,不需他通風報信,該知道的人也都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他看著滿書房擺滿的書冊和筆墨,心中難免苦澀。
他是真的想要好好輔佐商漸璞,哪怕商漸璞不及商清晏聰慧,但只要願意聽他的話,未必不能再創明帝時的輝煌。
可孩子長大了,心也大了。
辛太傅整理了書案上的書冊筆墨,並未將其束之高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