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接到济王殿下送来的战报很内伤。
不带这么无耻的,明明是你一手拉拔了叛军想造反,还悄悄召集了名下的正规军添助力,结果见事迹暴露,立刻倒打一耙,信中一腔热血,大义凛然地自夸召集了名下军队,是为国为民在剿反平乱,他不顾自身安危,在西郡是如何神勇冲杀,整一瞎扯谈。如此便算了,竟又厚着脸皮再提,可是叛军势力太广,他身单力薄,兵力有限,请求皇帝再派送援兵支援。
祁见铖还能不知,若再派兵,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朝堂之上欣慰感动的连连点将,回信中亦是同样满怀热诚,兄弟情深。
只是这批紧急派送的援兵,不是粮糙三番五次被抢被烧,就是行军路线山路十八弯,外加龟爬无数。
祁见钰也识趣,没玩得太过火,在两人一来一往的频繁通信中,结束了这场赖皮无耻的内乱。当然,援兵们也很巧的在结束内乱的隔天与大部队会合,大家一起回京,论功行赏。
在济王荣归朝野这日,万翼上朝前走出府门……
“在下能不能说,相逢即是有缘?”
熹微晨光之下,花医师提着医箱,顶着一头露水朝他露出不逊朝阳的笑容,“好巧啊,又见面了。”
第二十五章
“人生在世,知己难逢。”花应然指天画地,痛陈真情,“这是来自友谊的呼唤。”
“原来花神医竟是如此情深义重之人。”万翼似笑非笑道。
花应然痛心疾首,“万郎莫不信我?医者仁心,这一路我都在想,若是失了我,不知万郎日后该如何承受病痛之苦?心忧如焚呐。”
万翼不疾不徐道,“府上已有医师,花兄多费心了。”
“哦?”花神医拇指摩挲过红润的下唇,“府上医师多年还未能治愈万郎身上的顽疾,何不让在下一试?好歹在下也薄有虚名。”
少年眼眸一暗,平静地道,“万翼身子康健,何曾患有顽疾?”
花应然却是意味深长道,“……当真没有?”
万翼神情淡淡,目光似有若无的掠过他的脸,“花兄何出此言?”
花应然一派医者悲天悯人的姿态道,“这便是神医与普通医师的区别,医者父母心,万郎何必存有疑虑,咱们这一路共患难同甘苦,在下为人处事,万郎你定当清楚才是……”说到这,他又打蛇顺棍上,厚着脸皮改了自称,“愚兄与你一见如故,再见倾……咳,交心,或许是前生有缘,便觉万弟好似自家亲兄弟一般,如何忍心眼看着弟弟顽疾在身,而不尽这绵薄之力?至于诊金……自然从优,从优。”
万翼慢条斯理的拆台,“咦,怎的我记得上次花兄明明曾言‘谁说医者就必须要父母心,即便是亲兄弟,诊金一文钱也都不许少’?”
“因此才说愚兄对万弟是一见如故,分外着心,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啊。”
万翼默……
神医见过,如斯死缠烂打不顾颜面的神医,倒真是第一次见!
思及花应然一口咬定他患了多年顽疾时的语气,那别有深意的眼神令万翼眼底厉光峥嵘——
莫非,他已经察觉到什么?
也好,既然他自动送上门来,他又何须客气,索性将他纳入门下,他倒要就近看看这花神医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万翼拿定主意,温厚一笑,拱了拱手,“如此,便有劳花兄暂屈寒舍。”
花应然忙不迭回礼,“自是应当,应当的。”
万翼遂回身命小厮唤管事来,好生安顿花神医,在背身而过的瞬间,隐约听见花应然在他身后悄然太息,“美貌果真是一种负担……”
万翼:……??
由于济王殿下大胜归朝,虽然凯旋之军最快也要在午时之后才到,但早朝的内容,半数都已围绕在济王归来之后的一系列章程安排上打转。
升官之后,在朝堂上最直观的好处是:离皇帝陛下更近了许多。
对于‘察言观色揣摩圣意’这一佞臣必备的入门手艺,万翼越发得心应手。
因此在周遭对济王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中,万翼知趣的保持沉默,虽然小皇帝脸上始终都保持着笑容不变。但他如何不知此刻皇帝面上笑得愈柔,心底忌恨愈深。
何必上赶着做炮灰?
——“万卿,你有何见解?”
眼看快熬到下朝,一直努力隐藏存在感的万翼冷不防被皇帝点了名。
“微臣……”万翼暗自咬牙,口中温吞地道,“微臣要说的,便是诸位大人所说,方才诸位大人所言已极尽周全,无有补充。”
这回答干巴无味,还兼有巴结朝臣之嫌。
皇帝陛下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明显不满意他的答案,只略一挥手,让万翼退回队列。
这一下,原本暗自忌恨这万翼不知靠什么手段突然直升上来的官员们,胸中吐出一口浊气,竖子不足为患。
万翼神情懒懒的归队,无视周遭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安心等待下朝。
当祁见钰以担心扰民为由,将旗下私兵驻守城外,只带着三百亲兵叩开城门之时,万翼正在翰林院内整理书史。
经筵讲官顾名思义,就是皇帝的御用说书人,每日博览群书,只待皇帝召见,给皇帝进讲诗书文史的。
虽是虚衔,万翼任职以来也未被召见进讲过,可万翼知那小皇帝心理阴暗,见不得人好,所谓有备无患,升官不难。
未时刚过,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底下的翰林学士和庶吉士开始蠢蠢欲动,万翼眼皮也未抬,依然在垂目默背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