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虽已入秋,暑气还没消散,早晚倒是有了些凉意,但时间太短,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热的要命。
夏维在工作室正为一件冰裂纹瓷器做底色,她很专心,以至于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足足把她的脸给吓绿,她拍拍心脏,拿起手机,是伊苒打来的,伊苒说:“夏维,美术馆这边的陶瓷展已经开幕了,我跟姬水都在这儿,你不过来看看吗?”
“这就去。”夏维应了一声,把桌子上的工具收拾好,往美术馆走去。
这次齐瑞斋美术馆的陶瓷展主要展示几位当代陶艺家的一些极具收藏价值的陶艺作品以及近二十年来由齐瑞斋主要负责修复的一些古瓷器,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一次对外交流展,里面还有三件由夏维主要负责修复的作品。等她到达美术馆时,馆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开幕式也已经结束,她找到伊苒跟姬水,问:“苒姐,你们早就过来了?”
“是啊,刚开幕的时候就过来了,”伊苒挽着姬水的胳膊,说:“这次展览是他们拍卖行那边主办的,姬水得全程守在这儿,她刚怀孕,这边人又多,我怕有闪失,就一早也跟着过来了。”
“你还真是个二十四孝好媳妇,”夏维调侃一句,又问姬水:“最近两天感觉怎么样?有反应吗?”
姬水笑道:“一直没什么反应,再说这才一个多月,有反应也不可能这么快。”
“这倒是,虽然才一个多月,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跟这小家伙见见面了。”
伊苒说:“我们上午刚栽上树,您这儿下午就想取材,也太着急了些。”
“咱们一般人不都是在走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发展路线嘛,得了,你们慢慢溜达,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夏维说罢就去了展厅前方的古瓷器单元,入口处最为显眼的位置摆放着由她师父王宏尧修复的北宋定窑提梁壶,壶的足径8.7厘米,高15.3厘米,底部为玉环形圈足,壶身珠圆玉润,通体匀净素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曾被修复的痕迹。夏维记得这提梁壶刚被送来的时候是碎成四大片以及若干小片的,王宏尧对着这些碎片琢磨了足足一个月的功夫才真正下手修复,经过他老人家的一双妙手,提梁壶恢复如初,重新散发出了昔日的光彩,不得不让人赞叹其技艺之精妙。修复提梁壶时夏维全程给他打下手,学到了不少从书本上根本学不到的东西,长了不少见识。
王宏尧是国内知名的古陶瓷修复非遗传承人之一,今年69岁,从7岁起就跟着他的师父学修复,一晃眼就跟这一行打了60余年的交道。他早已退休,只是手艺人总也离不开手中的活儿,再说他也想多教出几个徒弟好把手艺传承下去,平时也就跟退休前一样按时上下班。他是个“瓷痴”,一说起陶瓷来就滔滔不绝,夏维很珍惜跟他学习的机会,逢年过节也常去他家里坐坐,师徒俩一聊就聊上两三个小时是常有的事。
欣赏一会儿提梁壶,夏维继续往前走,刚走没两步,她又停下了,有个女人正站在由她修复的清道光时期的青花葫芦扁瓶前仔细端详,那女人穿着一件黑色包臀鱼尾裙,头发半束,两侧鬓角的碎发略微卷曲,看去有些慵懒,而精致的妆容又极显干练,夏维在望向她的那一刻,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