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麼?」許星然冷笑著,一字一頓的重複剛剛那句話:「你、再、想、想、呢。」
「對不起。」陳森嘴巴張了張,發現只能說這句。
陳森又和他道歉,許星然突然有點恍惚,這麼多年好像陳森一直在和他道歉。
為很多事情,自己的錯,許星然的錯,以及不相干的很多人的錯,和他道歉。
許星然從來不想要他的道歉。
「許星灝昨天腳扭了,我送他去醫院。」
「他家的司機是死了嗎?還是王港頭疼地走不動了?用得著你去送?」通過陳森難看的臉色,許星然知道他現在的模樣肯定很猙獰。
「許星然。」陳森的臉發沉,「不要說氣話。」
「那你告訴我一個你明知我會生氣你還非要送他去的理由啊?」許星然逼視他,「還是說,你還念著他的好,感激他當年把你從你媽去世的陰影裡帶出來?那你怎麼不想著你奶奶死的時候是我一直陪著你送葬守靈、忙東忙西呢?」
「許星然!」陳森很用力地叫他的名字。
「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你覺得你很委屈?所有人都對不起你?還是你覺得你特別高尚,特別可憐。你不想傷害任何人,全部都是我逼你的,是我逼你去做壞人,是我逼你和許星灝鬧掰,是我逼你和我在一起,所有事情全部都是我許星然逼你去乾的,你多無辜啊。」
許星然說著說著突然笑起來,眼淚不值錢地往下掉,「你恨死我了吧陳森?沒有我,你是不是就能和許星灝做一輩子好兄弟了?」
陳森這次沒有再很生氣地制止他,他沉默了,或者是許星然突然聾了,他什麼都聽不到了,只能看到對方堅硬而模糊的影子。
「星然。」突然,陳森叫他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聲音輕了一些,向他走了一步,身側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我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從來沒有你說的那些想法。」陳森很溫柔地和他說話,和他的歇斯底里是兩個極端,但是許星然從他的眼睛裡感受到和他一樣的痛苦,「我喜歡你,我愛你,和你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從來沒有後悔。」
「我特別愛你。」他說。
「……我知道我讓你失望,讓你難受了,都是我不好。」陳森的手最終還是抬起來,撫上他的眼角,輕輕點在他的眼尾,「別哭,星然,都是我的錯,別哭了,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他們離的這麼近,許星然卻看不清對方的臉,就像是一個沒有臉的人形玩偶站在他的面前,許星然聽著只覺得虛幻。
陳森愛他,又要傷害他。
所以,接受他的愛的同時就一定會痛苦嗎?
許星然有時會覺得,陳森於他而言是一棵樹。
他的枝幹伸進他的血管里,緩慢而持久地汲取他的養分,他撐不住的時候,他的枝葉便會施捨地漏出一點點氧氣,不是因為怕他死亡,而是只有這樣,才能永遠地把他綁在身邊。
可悲的是,他明知道陳森會給他帶來傷害,卻因為那一點點氧氣而捨不得離開。
許星然被他抱在懷裡,很輕又很緊地捏住對方的衣角,他的腦袋擱在他的肩頭,心裡還是希望陳森不要那麼頻繁地抽走他的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