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與陳森算得上兵荒馬亂的對話一遍遍在他腦中回放,某個瞬間,許星然突然頓悟——
或許,他不能接受陳森對他先提分手。
在和陳森的關係里,他一直處於主導地位,遊刃有餘,他知道自己隨時可以抽身而出,他是那個擁有隨時喊停的權利的人。
但是,這次確是陳森先說了「停止」。
於是,他不高興,不滿意,不舒服。
這符合人之常情,不是麼?
想通這點,許星然整個人倏地輕鬆起來,肩頸後知後覺酸脹,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處於一個緊繃狀態。
端起杯子再度喝了一口,許星然雙手捧著杯子,抬眼遙遙地望向坐在沙發上的凱倫斯。
眼下,陳森那裡已經就這樣了,眼瞧著他做了「那種事」,還有什麼轉圜的餘地?更何況,他也不想去轉圜了。
隨便吧,他想,陳森不相信他,不要他,他也不要陳森了,隨便他和多少個許星灝在一起,他根本不在乎。
現在更重要的是,凱倫斯。
許星然摩梭著水杯,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你會不會討厭我?」
「為什麼?」
凱倫斯的聲音隨著落地窗外的月華一齊流淌過來,柔和的不可思議。
許星然頓了一下,說:「因為我是個很壞的人。」
「怎麼會這樣想?」
「因為我討厭許星灝,所以我就要抓住許星灝喜歡的陳森,我讓我們三個人都痛苦。」
「我能理解,星然。」凱倫斯向他走來,許星然從一開始的平視慢慢變成仰視,「沒有人會喜歡不被珍視的感覺,我可以理解。」
許星然沉默地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麼。
他的無數悲慘的、糟糕的經歷,在凱倫斯看來只是因為他「不被珍視」。
可是,「被珍視」本來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這個詞對於他來說就像是來自另一個維度,讓他本能地排斥。
許星然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高高在上。他想到,凱倫斯或許和許星灝更有共鳴,他們同為不知道「苦」為何物的上層貴族。
「謝謝你。」他垂下眼,用一副情真意切的語氣說道:「凱倫斯,你是我見過最有氣度的人。」
「不要給我戴高帽,星然。我有問題要問你。」
許星然復又看向他,指尖再次緊張地蜷縮起來。他以為他已經過關了,明明氣氛都鬆散下來,沒想到凱倫斯還有後話。
「我知道你或許對我還有隱瞞,甚至是欺騙,關於你和陳森,但是這些我都可以忍受。」他停了一秒,盯著許星然的眼睛,「我只想知道的是,你愛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