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發現,對方根本沒在看他。陳森的視線一直盯在桌面上攤開的文件上,很專注的樣子。許星然這麼大一個人站在他面前,跟不存在一樣。
胃部突然開始痙攣,許星然受不住地躬下了腰,感受著陳森不留餘地的態度,突然開始回想以前。
他從前覺得陳森脾氣好,隨便哄兩下就可以哄好;覺得他很蠢,說什麼話都會相信,每次騙他都不會被發現;覺得他特別愛自己,可以肆意揮霍他的感情,反正他不會離開。
甚至分手後,陳森還是會和他說話,會照顧他,在他發燒的時候讓王港給他送他喜歡的小餛飩。
而現在——
其實愛和不愛很明顯,情愛在陳森的身上又太過分明,當他厭惡一個人的時候,只會比別人清晰一萬倍。
心口像是被人倒了滿缸的醋,許星然用力憋著氣,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知道陳森絕不會主動開口,他站在這裡當一天的雕塑對方也不會看他一眼。意識到自己橫豎都是被討厭的角色,許星然將紙攤開,上前幾步,平放在桌面上。
陳森終於動了一下,眼皮撩起來,掃了他一眼,許星然臉上的笑還沒露全,他視線又收了回去,放回文件上。
許星然暗自醞釀半晌,鼓起勇氣,伸出一根手指非常不禮貌地將信往陳森文件的方向推。白紙擋住了文件的一個小角,在許星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陳森猝然開口。
「幹什麼?」眉眼都沉下來,很兇的表情。
許星然害怕陳森會趕他走,把姿態端得更低,做了個「你看」的口型,小心翼翼地將紙推得更近了一些。
他希望陳森能看在他還算不錯的態度上看看他寫的東西。
他寫了很多字,每一個字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寫他為何將陳森拉入他的計劃,又寫他是如何周轉於他和凱倫斯之間,他把自己寫得卑劣又惡毒,最後順理成章地將櫻素粉的事情全部攬下。
許星然的姿態實在放得可憐,只隔著一張桌子,陳森可以看到他因為低著頭而露出的一小截鎖骨,上面還有顏色很深的紅色的痂。
陳森微微仰著頭,將腦袋重重地抵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氣,將那張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的紙拿起。
粗略掃了眼,意想之中的內容,——沒有真心,全是算計。
他看向最後的那一行字,「櫻素粉全是我一人所為」,嘴角諷刺地勾起。
「我相信你了。」他說。
陳森將那張紙撕碎,神色倦倦地扔到許星然面前。
一些過小的碎片揚了起來,許星然抿了抿嘴,情不自禁向後退了半步。
陳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問他:「你就是想讓我告你,對不對?」
不知為何,許星然總覺得陳森的語氣特別奇怪,讓他的心臟非常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