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很用力地克制自己不去多想,想用儘量平緩的聲音去講話,但他身體裡痛苦的記憶阻止他表現得灑脫,他像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懦夫,幾乎是逼問的樣子,問許星然,「你被秦方建抓住凱倫斯怎麼不來救你?」
許星然的唇抿得很緊,眼睛因為聽不懂陳森的話而不自覺瞪得很大,身體微微向前傾,陳森很輕易地看到他眼底的茫然和無措。
「我換個說法。」陳森凝著他的眼,嗓音發沉,「凱倫斯知道你被秦方建抓住了嗎?」
許星然不知道話題的發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是他看著面前的人,陳森眼裡的懷疑和不信任像刀子一樣戳向他的心窩,他著急地想辯解,卻又無從辯解,深深地空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說:「他不知道。」許星然的指尖用力地摳在果子上,用了很大的勇氣才說:「你多說一點,我有點聽不懂。」
他蹲在那裡,凱倫斯寬大的、不合適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麻袋套的一樣,完全顯示不出衣服的精貴,還將他整個人襯得越發的細瘦。
陳森比他高,同樣的姿勢也比他高出一點,就這樣從上而下的看著他,冰冷的、含著審視意味的目光,讓許星然遍體生寒。
「你說說話吧,你告訴我你為什麼生氣,可以嗎?」一說出口,許星然愣住了。
這句話非常的熟悉,是他從前經常從陳森的嘴巴里聽到的。他生氣的時候,總是逃避問題不解決,就喜歡冷眼看著陳森干著急,不停地哄他。
許星然的眼睛驟然紅了,他又想和陳森道歉了。
但是陳森是個很正直的人,不像他一樣不正常,還有可能是不想和他再浪費時間了,他終於說話了,問他:「你為什麼跳窗?」
「……我為什麼跳窗?」許星然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這個問題和上兩個問題完全不搭邊,跳躍嚴重。他的大腦被海風吹了一夜已經吹迷糊了,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還在發燒,完全被陳森的思路帶著跑,忘記了自己跳窗的本意就是不想讓陳森知道自己在凱倫斯的房間。
他跟著念完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立即否認就是已經承認的意思了,承認自己在凱倫斯的房間。
許星然突然難過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他雖然有理由,也是根本說不出口的理由。
要怎麼說,實話實說他害怕又要被罵「自作多情」。
「我不想待在那裡。」許星然突然有些生氣,但他不知道他在和誰生氣,「離開才不需要理由,留下才需要理由。」
陳森一言不發,似乎完全不能接受、不能理解,許星然便有些用力地說:「我不喜歡他,所以不想和他待在一個房間,沒問題吧?」他說完又覺得自己嗓門太大,顯得自己很不講道理的樣子,快速瞥了一眼陳森的臉色,小聲地補了一句,「沒問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