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含糊了。
「什麼壓力。」陳森果真像他之前說的那樣,他就是聽不懂許星然的話。
許星然不知道他是真的聽不懂還是故意的,他的指尖一下下地摳著掌心,「就、就和你不想讓我看到你的藥瓶一樣,一樣的……」
「一樣的?」陳森輕笑了一聲,臉上卻沒有笑意,「一樣的什麼?」
許星然說不出口。
陳森也不說話,氣氛再次沉默下來。
良久,許星然聽到陳森問他:「你是不是想說,我是因為你吃的藥。」
他輕笑一聲:「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就是特別的——賤?」
最後這一個字,他說的又緩又輕,許星然呼吸一滯,心臟泛起一股被針刺的綿長的痛。
「不是,你別這樣說。」許星然雙手抓緊了桌沿,上半身不受控地向前傾,他有些語無倫次,「是我,我賤,一直是我,我又賤又蠢,我還壞,我看不清自己,看清了也裝看不清……」
他醒悟的太遲,現在只覺得說什麼都乏力,無法補償陳森萬一,「你一點不……你那麼好,那麼好,賤的明明是我,是我一直傷害你,是我一直不要臉,你都走出來了,我還要來糾纏你。」他說到最後幾近哽咽,「你別這樣說自己,我求你了。」
他已經疼得快不是他自己了,在這一刻,他徹底意識到,語言是可以殺人的。
讓他想到了曾經無數次,他用言語中傷陳森。他一次次看到陳森因為他的話白了臉,卻一次沒有悔改過,依然變本加厲,蠢壞至極。
「陳森,我求你了。」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完全無法呼吸,「你恨我吧,我不要你原諒我,你恨我,求你,求你恨我……」
陳森並不回答,他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他的半邊身子籠罩在陰影里,堅挺地像一尊萬年不腐的雕像。
許星然的眼前是模糊的,他只能看到一道黑恍的身影,如果此刻他的眼裡沒有淚水,他就能看見同樣紅著眼眶的陳森。
他像是憤怒,是不解,或者是委屈,又或者都有,總之他就那樣看著許星然,看著他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淚珠子一顆顆砸在自己的大理石桌上。
啪嗒、啪嗒,清脆又刺耳。
「你真的想要我恨你嗎?」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眼底的種種情緒頃刻消失不見,「那你為什麼哭呢。」
許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他哭的渾身發麻,沒有辦法張嘴說話。
「我真的會恨你的。」他說。
許星然痛苦地從喉嚨里憋出一個氣音,像是一個「不」字,又或許不是。
陳森身上的勁猛地鬆了,他緩緩退後了一步,「我不懂你,我永遠不懂你。」
他說:「你一直要撒謊,一直要騙我,反覆玩弄我。你四年前是怎麼哭著騙我的,四年後你還是一樣。」
「我真的要恨你。」他再次重複。
許星然撐著桌子的手一抖,他用力眨著眼,喃喃道:「恨我,恨我……」
「恨我會讓你開心一點嗎?我、我就是想要你一直開心,永遠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