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髒亂差的牲畜棚,被人打掃的乾乾淨淨,連那些雜碎的日常用具,都被打理得清清爽爽。衣服也疊得整整齊齊,足見住在這裡的主人是愛乾淨之人。
穆秀冬站在老遠的地方就聞到牛棚里一股濃重的牛糞味道,忍不住皺了一下鼻子,心裡替孟九棕兄弟悲哀。
想他們自小錦衣玉食,被人伺候長大,享盡榮華富貴,哪成想時代翻天覆地,兩人一下從雲端落入低谷,住在這樣的牛棚子,受盡白眼屈辱,想必比死還難受。
如果他們的地主帽子摘不掉,成分不能改變,往後還會吃更多的苦。
穆秀冬模糊的記憶里,她剛出生的那年,穆老三把她交給許玉鳳餵奶。許玉鳳剛生產完銅花不久,要餵胃口大的銅花,不願意餵她奶,總背著穆老三、穆老二把她丟在一邊,餓得哇哇大哭。
穆老二知道自己婆娘的脾性,怕真把穆秀冬餓死,沒少抱著她去村裡有生產孩子的婦人家討奶。
那時候正值戰亂,家家戶戶缺吃短喝,誰都不願意借奶,怕餓著自家孩子。
但是孟家的四姨太太,也就是孟九棕兄弟倆的母親為人心善,瞧著穆秀冬小小的一團實在餓得不輕,便時常奶她,還時不時拿些小米給穆老二,讓他回家熬給穆秀冬吃。
雖然這些小米大半都被許玉鳳拿了去,不過作為穿越過來的穆秀冬,孟四姨太太當年的餵養之恩,她是銘記在心的。
如今他們落難到此,穆秀冬有心想幫他們,卻不知道該怎麼幫。
正苦思冥想之際,忽然看見兩個身形瘦弱的少年,一個穿著褐色斜襟衣裳的30多歲婦人,身上背著沉沉的三筐雜草,背彎駝成90度,十分費力的往牛棚子裡走。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協助解放軍同志日常瑣碎事的村里人。
那兩人長得比較壯碩,手裡都拿根手腕粗的趕牛鞭子,一邊抽打著他們的褲腿,一邊惡狠狠的大聲呵斥:「別磨磨蹭蹭!趕緊背到牛棚里去,要餓著了牛,生了病,看我們不抽死你們!」
兩個少年,一個十六歲的年紀,面容白淨,眉目修長,身量不低,但是瘦得很,渾身帶著一股子瘦弱儒雅的書生氣息,偏偏目光陰鷙兇狠,給人一種羈傲不馴的感覺。
另外一個少年,看起來十三、四歲,長得唇紅齒白,一副女孩兒相貌,同樣瘦弱的厲害,但是眼睛溫溫潤潤的,看起來讓人心生愛憐好感。
這兩個人便是孟九棕和孟景湛兄弟倆,他們的母親——齊雅茹,才三十三歲的她,雖然依舊美麗,但是被村里人折磨了好幾年,她的臉頰瘦的骨頭都凸了出來,眼睛沒有一絲光澤,被那兩個男人抽打也感覺不到痛似的,佝僂著身體,馱著重重的雜草往牛棚子裡走,滿身是飽經風霜的痕跡。
他們母子三人的膝蓋、手肘、腳腕處都有被抽打過的痕跡,血順著傷口流了出來,染紅這三個部位的衣料,看起來十分可憐。
一個馬臉的男人打完他們母子三人,瞧見孟九棕眼裡一閃而過的陰鷙眼神,抬手揚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打在孟九棕的臉上,破口大罵:「你瞅什麼瞅!你個地主壞份子的雜/種!你再瞅,信不信我把你們往死里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