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睡不著,偷偷睜開一條縫看著宋瑜,不誇張的說他如今很興奮,不像別人如臨大敵一樣的畏懼,唐珵看到的是三個月後死而復生,柳暗花明的一條再生之路。
他和宋瑜即便沒有一個圓滿的結果,也總能多陪彼此一年又一年,等宋瑜到了結婚的年紀若是想通了去結婚,他也不至於要死要活,到那會兒人生擁有的和失去的已經七七八八,還有什麼東西捨棄不起呢?
以前沒這樣的壓力,剛來北京的時候他想著不論好壞只要是個大學,夠他離唐建業遠遠的就行,現在他一面想要留在北京和宋瑜在一起,一面還要時常害怕唐建業哪天想不開跑來北京找他。
這兩者好像永遠不能共洽,所以他沒日沒夜地為此發愁。
有時候翻來覆去煩躁了,就會想,唐建業怎麼還不死,他這麼多年飲酒無度,生活規律混亂,白天黑夜顛倒著過,再好的身體也經不住這樣折騰,那他怎麼還不死呢?
翻了個身,無事牌忽然溜進了衣服,冰涼的觸感激得唐珵心裡一顫,那樣的念頭變得開始罪惡對不住脖子上這冰清玉潔的無事牌。
他蜷了蜷身子就這樣一夜多夢到了天明。
崇華出了件大事,萬科彥被開除了。
聽說他爸媽跪在校長室門口一早上,哭天喊地都沒能讓他們留下萬科彥。
萬科彥的家庭條件一般,父母是農村出身但一直心氣兒很高,租著一間三十平的小房子,吃夠了苦頭萬科彥才來了崇華,巴望著萬科彥早晚有一天考上北京的大學,帶著兩代人鹹魚翻身。
這份愛沉重而沒有實在的經濟基礎,所以他們的膝蓋骨跪不起也得跪,只要迫不得已求一條生路,就顧不上什麼根骨了。
唐珵沒見這個場面,單憑想像就知道這一跪萬科彥就算留下來,也挺不直腰板了。
唐珵不大關心班裡的事,但高考在即萬科彥成績優越,突然這樣強硬地開除一定是犯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各科老師對這事閉口不談也不許學生討論,連最喜歡萬科彥的林新榮都沒挽留一句。
只有英語老師想起這個學習委員的時候嘆了一口氣,「唉,可惜了,這社會真是亂套了...」
晦澀不明,像是古人墓碑上一定要刻一句墓志銘聊表平生功績,但隻字不提那些敗興損德的勾當。
唐珵沒見上萬科彥最後一面,他書桌上的書是林新榮替他收拾好帶出去的,連著一周整個學校都在猜測萬科彥到底怎麼了。
殺人放火還有作案現場,還有公檢法介入,但萬科彥所犯罪狀不明,知情者人人不恥宣之於口。
唐珵記得當初向強排外欺負他的時候,只有萬科彥擋在跟前,他次次考試名列前茅總勝唐珵一籌,但他卻沒有一點自詡讀書人的傲慢,考得再好也保持謙卑。
不知道他是不是轉校了,如果調整心態不受這件事影響,他的成績上清北沒有問題。
唐珵搖了搖頭,把注意力轉回了卷子上的題,平時人在眼前晃來晃去的時候不以為然,這會兒再可惜也顯得虛情假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