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試探一下宋瑜,唐珵今天在結尾特意寫了一句,「李富國家裡的地窖大概率是念念的藏身處,唯一能和念念接觸的機會只有在這裡,調研快要進入尾聲再見不到念念留在村子裡會被人懷疑,我打算今晚翻牆進去。」
隔壁村長的燈熄滅不久唐珵把燈也關掉,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著到了深夜隔壁睡熟以後再出門。
唐珵坐著的角度抬頭剛好能看到月亮,泛著泠泠的白光,在唐珵眼裡毫無美感甚至有種說不上來的憎惡,它在最高處應當看得到這人間百態,醜惡與美好,虛假和真相,看著人類千百年的在這兒爭凶斗惡,做著個最無能為力的看客。
記者何嘗不是如此呢,做了這麼多年的看客又有哪次真的能干涉到世間的善惡,付陳規的冥婚報導出來以後惡俗並沒有隨之消失,不過由明轉暗,黑色的產業鏈不斷,與冥婚相關的案件這些年依然發生了上百起。
當年的疫苗報導出來後,調查記者被三度辭退,過了沒幾年首都之下就又出現了柏瑞這樣的公司膽大無懼地重走舊路,但中國已經很難出現甘願職業生涯中斷的第二個調查記者,去揭露疫苗問題,為民請命。
當然總有人的良心不會因為這個而丟掉,也總有人的良心不斷弄丟最後也撿不回來。
黑暗中,手機的屏幕突然亮起來,唐珵垂下頭雙手已經攢出汗,看著屏幕上彈出的頭像,唐珵先是怔愣了幾秒,而後一陣從心底湧上來的興奮刺激得他手抖。
唐珵感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手機的震動仍舊不斷,有種唐珵不接對面不罷休的勁頭。
剛按了接聽鍵,對面就傳來聲音,「唐珵。」
聲音聽上去很冷靜,但只要仔細聽就聽得出來那是刻意壓制過後的鎮靜,沒等到唐珵的聲音,對面的人終於忍不住,「說話!」
唐珵微微抬了抬頭,剛才的那輪月亮被烏雲遮住了一半,但仍舊照得仰頭的人一身清明,「在呢,宋瑜。」
宋瑜鬆了一口氣,兩個人在手機兩端都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是唐珵久違的溫和,「你那裡安全嗎?」
唐珵低聲笑了起來,笑過以後感覺胸膛里空蕩蕩的,以前從來沒覺得這處這麼空虛過,「能給我個地址嗎,我想回北京以後找你。」
唐珵的聲音在夜裡變得溫軟,少了白日裡偽裝出來的假隨和,多了許多獨屬於自己說話的語調,細微帶些纏綿,一字一句變得特別蠱惑人心。
宋瑜頓了頓,沉聲避開唐珵的問題,「先說正事,我聯繫過警察局的朋友,他說你們那邊的情況最好報警,你不要自己一個人犯險...」
「你現在住哪兒呢宋瑜?」唐珵緩緩打斷宋瑜的話,讓對面的人愣了幾秒他才接著說道,「我真的太想知道了,先告訴了我,咱們再聊正事行嗎?」
唐珵的這些話太耳熟了,他記得清楚七八年前唐珵也是這麼一通電話,然後讓自己在北京等了一年又一年。
曾經日夜等待的景象忽然鑽進宋瑜的心裡,到此刻都能想起當時靠著唐珵說回來找他這幾個字,捻滅希望又逼著自己重新點燃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