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大門的鐵栓沒有卡上,是裡面的人特意留的門,所以他猜得沒錯念念每天晚上都會來這裡。
他回頭聽著身後的屋子裡沒有什麼動靜才悄悄打開門出了院子。
村裡的夜晚靜謐得嚇人,晚風吹得人渾身發瑟,唐珵裹緊衣服握著錄音筆的手在微微發抖,一半因為風吹得實在冷一半卻是因為害怕,見不到念念是小事,萬一被人發現了他和陳浩能不能出了這個村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要是幾年前他可能更無懼些,死了活著的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做新聞的丟了命的也不是稀奇事,但他這些年怕死得很,已經沒有了年少時候無懼無畏的勁頭,更何況他知道了宋瑜心裡有他,那就什麼事都得給自己留個後路。
唐珵在門外等了兩個小時,風吹得整個小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唐珵感覺不到疼只是額頭上沁著冷汗,難受得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隔壁傳來門鎖聲,唐珵站在暗處,看見穿著單薄衣服的少女隆著肚子,肩膀上挑著水擔,在月光下五官被風吹得有種靈魂抽身的聖潔美感,像一個精緻的軀殼行走在罪惡的道路上,這一幕放在哪裡都像個詭誕而唯美的藝術品畫作。
「念念。」
來人被嚇了一跳,驚住愣在原地。
唐珵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膝蓋傳來針扎一樣的疼痛感,他伸出手離觸碰到念念還有一米的距離,唐珵忍著痛,抬頭索性堵死了自己的後路,「我是調查記者唐珵,我是來救你的。」
第73章 沉淪苦難的人
「記者是什麼?」
他聽見念念張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記者是什麼?
這也是考研的時候面試老師的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大學的時候看了很多關於新聞記者的書籍,背過不少名人名言,但引起共鳴的始終只有拿破崙的那一句,「記者的筆可抵三千毛瑟槍。」
多少為這個職業增添神聖色彩的矯飾都比不上實實在在握在手裡的筆桿子,所以那時候他跟老師說,「記者其實是一個屠戮者,筆桿子對著善他就屠惡,對著惡他就屠善。」
他承認說這句話的時候曾想過要在一群人里標新而出,想讓面試老師為這句話而感到震撼對他印象深刻,總之摻雜了許多華而不實的目的。
隔了這麼多年想起這句話,已經不能算是最完美的答案,卻還是能不輕不重地想起當年執著於新聞理想的自己。
「寫報紙的。」唐珵沉聲說著,兩個人都刻意放低聲音怕人發現,「我可以把你的事寫到報紙上,就會有很多人來幫你,我們記者一呼百應。」
念念感覺肩膀有些酸,把挑水的擔子從肩上卸下來,唐珵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她穿得太少,瘦得感覺一陣風就吹沒了,念念就這麼站在原地感覺身上傳來一陣暖意,排斥地往後退了一步,「不用...我不認識你...」
與被採訪者之間建立信任是最考驗記者的,何況唐珵發現念念的動作有些遲緩,不難看出她的心智比同齡人不成熟很多,或者說她只是個完全沒有兩性概念的小孩子,她甚至很可能不知道和男人發生性行為與懷孕之間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