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珵捏著錄音筆的手裡沁出了些許冷汗,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們...賣活人?」
床上的人不理解唐珵的問題,驚訝道,「誰收活人啊?活人賣了根本不值錢。」
唐珵微微睜大眼睛,反應了許久才理清他嘴裡的意思,「『鬼妻』要的是死屍,村子裡哪來的那麼多死屍?」
「咱們村子窮娶不起媳婦兒,他們都是當初花了幾塊錢從人販子手裡買的四川娘們兒,有好幾個下了崽兒身體又不好的留著也沒用啊,賣能賣好幾萬呢,你不知道就因為李富國的媳婦兒長得賊漂亮,讓那混蛋玩意兒賣了小十萬塊。」
買賣婦女,殺人賣屍,多少年在新聞界寫爛了的報導,真的遇見了叫人心底生著一絲又一絲的寒意,最重要的是對面的人提起來一丁點的情緒都沒有,只有在說到十萬塊錢的時候,起了嫉妒心。
「賣了多少女人?」
唐珵忍下心底的惡寒,盡力穩定情緒問著。
床上的男人想了想,「也不多,十幾戶吧,還有些是從隔壁村娶過來的那不敢賣啊,都是有爹媽有主兒的人,賣了容易打架村長不讓。」
村子裡的女人買來是為了繁衍後代,但村子裡貧困醫療條件落後,很多生完孩子的女人得不到後期的調養傷了身體的元氣,不能再育也不能勞作,所以會被用來賣到其他省份做「鬼妻」。
「你們是等她們自然死亡還是...有其他手段?」
這問題有些冒險,唐珵也是一衝動之下才問出來,床上的男人頓了頓也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隨後想到什麼,問道,「有什麼區別?反正都要賣了。」
這話一出,唐珵心裡瞭然,這些無法生育沒有所謂價值的女性,大概率會被殺害然後趁著「新鮮」賣出去,讓村里人發一筆橫財。
「你們靠著發財能行嗎?村子裡的女人有限,總有賣完的時候...」
「呵。」男人不在意地笑了一聲,似乎在嘲笑唐珵的無知,「女人只要會生孩子,怎麼可能賣得完呢,可惜我們家生了個兒子...」
等著陳浩看著時間不早回來的時候,唐珵都沒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殺人犯法嗎?
但從嘴裡得出的無非兩個答案,知道,但沒錢還不如犯法;另一個答案是,知道,但這些女人丟了這麼多年都沒人找,要不是村子收留她們早就死了。他和陳浩在這裡耗費的時間太久,沒準已經傳到了村長耳朵里,不難猜測村長在這場沒有人道的發財致富道路上扮演者多麼重要的角色,唐珵回想起和村長這幾日的接觸都讓他渾身冒冷汗。
後來,唐珵無數次地回想這次採訪意外收穫而來的成功,並不是他和陳浩具有多麼堅實的新聞採訪基礎,也不是他採訪技巧有多麼高超,完全是因為,在這個貧瘠的村莊,在這個中國農村順利發展的趨勢之下,被掩蓋住的,貧窮造成的無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