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瑜欣慰地笑了一聲,也許是在笑十幾年沒見,當初那個只要人多就只顧埋頭吃飯不敢說話的小孩,如今也成長得心有筆墨,談吐自得。
更欣慰的是,現在的唐珵不需要別人強行灌入的價值觀去活,他自成一套的是非對錯才撐得起現在金玉其中的唐記者。
「昨晚沒等到你的消息我特意找了在北京公安局的朋友,就怕我自己跨省報警這邊的警察會不重視,但我剛剛聽說,昨晚正在值班接到報警電話的就是剛剛那個警察。」
他聽著宋瑜緩緩道,「是他聽說你們是記者暗訪,第一時間察覺有危險但又擔心失聯是意外影響你們的工作才要求連夜便衣出警。」
唐珵暗暗震驚,失聯不到二十四小時不能立案,第一時間就出警要面臨可能會出現的無效警情,還要考慮是否會影響記者的暗訪工作,這不單單依靠一名警察的敏銳和心細,還要對警察這份職業心懷敬畏。
很長一段時間唐珵都覺得不管什麼工作為名為利都不是錯,現在看來環境固然有影響,說到底是自己做人的心從來不堅定。
「第一次在人大見你的時候就想說了。」宋瑜想起那次見唐珵,他正低頭受著付陳規的數落,醉心名利壓得人脊梁骨都彎了,「有些職業雖然神聖,但工作第一步要滿足的一定是生存需求,活不下去還談理想的人肯定值得敬佩,但作為你的...」
宋瑜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不願意看你陷入自我懷疑中,我想要你先活得舒服了再談堅守本心。」
「唐珵...」很久違的稱呼,說出來的時候連宋瑜都感覺有點陌生,「名利和良心兩者本來不衝突,但要是非選一個,我寧願你先過得更好。」
宋瑜知道他說的這些話其實與正向的價值觀相違背,付老師在他面前不僅一次說過覺得唐珵毀在了功利心上,做新聞的人永遠不能昧良心。
可惜了,宋瑜也不是什麼聖人,他私心很重,只看得到唐珵在北京立足的辛苦,很難把自己放在道德層面上去審視愛人。
或許有錯,但只有唐珵自己能對自己選的路負責,誰也不能替他分擔,又何必站在經濟優勢的高處指責他呢。
況且,他知道,唐珵是個好記者。
令唐珵吃驚的是宋瑜這樣理想主義之上的人竟然說得出這些話,他以為宋瑜會像付陳規一樣對他做的那些事不恥,所以不管自己經濟上有沒有實現自由,在宋瑜面前總覺得低了一頭。
轉念想想也不意外,宋瑜這人就是這樣,自己的道德感從不強求加與別人。
只是很多年沒有人說過希望自己過得更好了,唐珵有些受寵若驚後的無措,不知道說什麼話來回應宋瑜。
索性宋瑜也沒有非要唐珵說些什麼,反而拉了把椅子坐在唐珵對面,見他氣色比那會兒好些才開口道,「好了,正事說完我們聊些閒話,咱倆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