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太太臉上已經是一片慘白,嚇得渾身發抖。
許家老太太辭世兩個月,近日幾忽然頻頻入夢,不停地說:“夠了!太多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卻怎麼也沒想到是老太太心愛的那株君子蘭出了問題。
還有,這個女孩子,究竟是什麼人?她怎麼知道他們許家那麼多事?
許太太眼裡,沈靈素笑容充滿揶揄,邪氣非常。
靈素沒有坐多久就告辭了。走出了許家大門,她耳邊忽然響起許太太的聲音,聽聲音分明是質問兒子:“你說的女同學就是她,怎麼身上一股味道?”
靈素從來沒有像那時那樣痛恨自己的異能。雖然知道人家必定會嫌棄自己,可是耳不聽還可以圖個清淨。
她當下沖回宿舍,打來一桶涼水,使勁往身上沖,又拿毛巾大力搓洗身體。如此這般折騰許久,直到渾身通紅,皮膚疼痛不止才收手。
回到家裡,問母親:“媽,我身上是不是有股怪的味道?”
母親埋頭切菜,答道:“每一個人都有體味,這和出身無關。”
她知道女兒在學校會遇見什麼事。
沈靈素到很久以後才明白,許太太是說她身上有股狐騷。
他們厭惡某人的時候,就愛把對方比做動物;當他們喜愛某人的時候,也愛把對方比做動物。
下午沒課,中午放學後,靈素直接搭班車去醫院。
家,學校,醫院,路線連起來呈三角形,她這樣走了快兩年。
護士和靈素很熟了,對她微笑:“靈素,車上擠?看你一頭汗。”
四月天,chūnyù晚,櫻桃紅,桑葚紫。
靈素薄薄的襯衣被汗水打濕,貼在肌膚上,隱約可見白色胸衣。少女皮膚細膩,面龐柔美,帶著運動後的粉紅,一雙眼睛黑嗔嗔,水波瀲灩,清冷動人。
醫院裡的醫生護士都很喜歡她。
靈淨和姐姐不像,瘦小蒼白,像朵得不到陽光照耀的花。
靈素把飯盒取出來,一邊絮絮說著:“今天有香菇jī絲湯,裡面放了當歸,我知道你受不了這味道,但是對你身體好。”
靈淨溫順地笑著:“燉湯那麼麻煩,你忙得過來嗎?”
“媽媽燉的啊。”靈素隨口說道。
靈淨看著姐姐的眼神飽含深深憂傷和憐憫,她柔聲說:“姐,媽已經去世一年多了。”
靈素不說話。
“這些年,你照顧我不容易,內心肯定渴求媽媽能來給你分憂解勞。但是我不想看你終日沉溺在自己的遐想里,你得面對現實。”
靈素抿著嘴。
靈淨握住姐姐的手,“姐,我若有天先你去了,我不希望你總是覺得看得見我。”
靈淨的指甲是紫色的,胳膊瘦得像吸毒病人。
她從不相信姐姐能通靈。
靈素心中千言萬語,最終還是化做一聲嘆息。
她換了一個話題:“錢我籌得差不多了,已經在和醫生聯繫手術的事。”
靈淨不安,“那需要太多錢,你上大學怎麼辦?”
“那點錢不是問題。”
“手術風險大嗎?”
“醫生說了,你的qíng況不嚴重。”靈素握緊妹妹的手,耐心安慰她。
靈淨自責:“是我連累你。”
靈素急忙岔開話題,“學校圖書館的那些舊書,想你也看膩了吧?許明正借給我他哥哥的大學圖書卡,我去為你找幾本好書來。”
離開醫院的時候正是下午日微偏時。
天空一片yīn翳,南風正勁,帶著雨水的氣息。
那所大學圖書館建築美觀,環境幽雅,是幾名實業家捐資修建的。室內已經開了空調,人不多,安靜得很,室外風chuī樹搖的嘩嘩聲不絕於耳。
靈素是第一次來,剛走進去時就隱隱感覺到有點不對勁,空氣里一點細微的波動,又似乎像是幻覺。
她翻到幾本有趣的書,忍不住就在圖書館裡看了起來。外面天色越來越暗,風變大。看樣子,雨就要下下來了。
忽然啪地一聲,一枝斷落的樹枝被風捲起,砸到玻璃窗上。圖書館裡的人都給這個變動嚇得不輕,許多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靈素走了幾步,忽然站住。她側耳傾聽,覺得圖書館上空似乎迴響著什麼聲音。
就這時,天邊突然一道閃電,隨即雷聲驚起,雨點很快就密密麻麻地砸了下來。
這是夏天的雨呵,只有夏雨才會這麼迅猛。
不少人都給困在圖書館裡。靈素站在人群里望著外面的瓢潑大雨,心裡隱隱不安逐漸擴大。
心神不寧,周圍氣息浮動。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閃電一道接著一道,仿佛要撕裂蒼穹。響雷陣陣,震耳yù聾。天空中烏雲翻滾,煞氣撲面。
這下連其他人也都感覺到氣氛詭異。大家開始焦躁。
也不知是冷氣過qiáng,還是心理作用,大廳氣溫明顯下降。人們jiāo頭接耳,臉上寫滿不安。
旁邊一個人自言自語:“多奇怪,簡直像異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