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仔細打量姐姐,“奇怪,總覺得你哪裡變了?”
靈素撇了撇嘴,轉頭對著牆角喊:“走開!到其他地方哭!”
靈淨急忙拉了拉靈素。靈素舉起雙手,連聲道:“好的!沒問題!我看不到!我jīng神混亂!”
“不。”靈淨說,“難怪我一早就覺得心qíng煩躁。”
靈素握住妹妹纖瘦的手,“怎麼又瘦了,你這樣怎麼上手術台?”
“上得去未必下得來。”
靈素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我想吃冰淇淋。”靈淨搖姐姐的手。
“醫生怎麼說?”
“我也許活不到秋天,但我有比腰圍更要擔心的事。”靈淨擠眼睛。
靈素跑到醫院對面的商店買來盒裝冰淇淋。她想起過去,姐妹倆同吃一個冰淇淋杯,還老為對方吃得比自己多而爭吵。
母親對靈素說:“你何必和她爭,她能吃好東西的日子並不長。”
嚇得靈素自那以後便把好東西全部讓了出來。可是母親的話仍舊應驗了。
路過書報亭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架子上許多份報刊都印著一條相似的標題:“蕭伯平回國祭祖攜巨款投資故鄉”。還有許多不甚清晰的圖片,一個穿西裝、面容英俊的中年男子在裡面頻頻出現。
靈素皺起眉頭盯著報紙,一瞬間產生幻聽。
她聽到嬰兒在哭,並不是像其他嬰兒那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歇斯底里,而是像大人一樣低低地啜泣。
正因為如此,聽在耳里,分外詭異,像半夜貓兒在窗下叫喚。
一隻手搭在肩上,靈素像被電擊一樣跳起來,嚇得不輕。
那人也被嚇了一下,急忙道歉。
靈素看清這個人是童佩華。她立刻覺得那張一直揣在口袋裡的支票忽然滾燙起來。
對白家人來說,那點錢不足一頓下午茶,可是對靈素來說,那已經是很大一筆數字了。她等於是行騙得來,讓她晚上都睡不安慰。
可是怎麼還回去呢?那也是個大難題。
童佩華親切地笑:“我在對面看到你,想過來打個招呼,不過好像嚇著你了。”
“沒有,我在想事qíng。”靈素說,“童小姐怎麼到醫院來?”
“我和朋友約出來喝茶,就在對面。”
靈素順著她一指,看到一家高雅堂皇的酒店。那是她想都沒想過進去的地方。
童佩華問:“小沈你呢?”
“我妹妹住院。”
“啊。”童佩華露出惋惜同qíng的表qíng來,“家裡還有誰?”
“就我們姐妹倆。”
童佩華更是震驚:“你自己這樣……難怪參加慈善活動啊。”
靈素羞得滿面通紅。
童佩華只當她靦腆,笑道:“我平時在家陪姨媽也挺無聊的。小沈,你若抽得空,可以常來家裡玩玩吧。”
靈素等的就是這麼一句話,她立刻答應下來。
沒想隔日下午放學,白家的轎車就停在了學校門口。靈素不得不逃掉晚上的自習,去白家吃頓晚飯。
她不住感嘆,長此以往,這書是讀還是不讀?
他們到達得早了點,白太太還在樓上睡覺,白坤元也不在。客廳里卻有個人。
靈素走進去的時候,他正背對來人,斜靠在沙發里翻閱報紙。大概以為身後人是家中傭人,便吩咐說:“幫我把電話機旁的記事本拿來一下。”
靈素也就順手拿起本子遞過去。
那人接過筆的時候看到一隻潔白修長的手,察覺不對,當即轉過身來。
“琳琅?”那男子忍不住低呼。
靈素不禁退一步。
第一次被喚做琳琅,她覺得驚奇;第二次被喚做琳琅,她覺得遺憾,但接二連三被誤認,她感qíng上無法接受。
她有名有姓,是個獨立完整的人。她無意擔待別人的感qíng和人生。
這個男子也立刻發現認錯了人。輕咳了一聲,站了起來。
他身材高高大大,一臉大鬍子,牛仔衣上東一個窟窿西一個dòng,像個難民。同這白家豪宅,說有多不搭調,就有多不搭調。只是他的目光犀利,隔著鏡片對靈素來回掃she,像在做紅外線檢查。
靈素忍不住問:“看出是贗品了吧?”
那個男子撲哧笑出來了,“連這倔qiáng的表qíng都那麼像!”
這倒靈素有點不好意思了。
童佩華和白坤元一同從樓梯上走下來,邊說:“崇光,你怎麼還沒去刮鬍子。還有你那身衣服。這不是讓客人笑話?”
白崇光摸著鬍子嘿嘿笑,“這位漂亮妹妹是誰?我怎麼好像見過。”
童佩華笑道:“每一個你都看著眼熟!這是小沈,琳琅的一個朋友。”
白崇光笑著伸過手來,“原來是沈小姐,剛才冒犯了,你千萬別介意。叫我崇光就可以了。”
他的手厚厚的滿是繭,而且力氣很大,握得靈素都有點疼。
童佩華道:“靈素在二中讀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