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坤元一隻手輕柔緩慢地撫著懷裡少女的背,笨拙地模仿大人安慰孩子。
“即使你在這裡長大,也不表示對你來說這裡是安全的。”白坤元說,“還有,你回家實在太晚。”
靈素的臉微微發燙,不留痕跡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你……白先生這麼晚了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找你的。”
靈素疑惑。
白坤元低聲說:“我聽崇光說了……他說你能通靈……”
靈素一低頭,看到白坤元手背上劃了一到血痕。她說:“這樣吧,來我家,給你上藥。我們慢慢聊。”
***
沈家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來了客人。
一室一廳的小公寓,狹窄卻整齊,只是年歲太久,總有股霉臭不散。家具牆壁,無一不蒙著一層灰色,其實都並不髒,只是太舊了。
白坤元看著正低頭為自己包紮的沈靈素,心中想,這家中唯一亮色,恐怕也就是這個明麗的少女了。
女孩子若是生得美,不論在什麼環境中都會脫穎而出的。
靈素說:“家中的茶葉都是渣滓,白先生不介意喝溫水吧?”
不卑不亢的。白坤元微笑,“我隨便,你不用太客氣。”
沈家有一個老式掛鍾,這時正噹噹敲起來,響足十一聲。夜闌人靜,這聲音聽起來不免帶著幾分詭異。白坤元似乎覺得背後的窗戶外,有什麼東西正扒在上面往裡看。
靈素端出清水和水果,坐在一邊。
白坤元問:“你還沒滿十八,你總該有個監護人。”
“是我一個遠房嬸嬸。”靈素說,“我從沒見過她,甚至懷疑她根本不存在。不過媽媽說她是我們的親戚,我就當她是親戚好了。總之她並不撫養我們。”
“那日子怎麼過的?”
靈素一笑,“母親留有這間房子和存款,我為人驅鬼算命,收取黑錢,補貼家用。”
白坤元沉默片刻,“你真的能看見鬼魂?”
靈素輕嘆一聲,“你若不相信我,又怎麼會找上門來?”
白坤元斟酌片刻,說:“我想托你幫我找一個人。”
靈素知道他要找誰,“琳琅?”
白坤元點點頭。
“我知道這挺荒唐的。人已經去世三年了,又是病逝,也許已經早投胎了。可是我就是覺得有哪點不對,總覺得心慌,覺得她還沒安息。”
靈素幾乎要脫口而出說她知道琳琅在哪裡,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咳嗽。她一愣,白坤元還是低頭惆悵的模樣,那一聲不是他發出的。她瞬間領悟,把那句話吞進了肚子裡。
白坤元繼續說著:“我同琳琅,不如她同崇光那麼親密。他們倆xing格相合,愛好相同,成天在一起。”
但是她卻愛他。qíng不自禁愛上這個表面冷漠內心孤寂的大哥哥。渴望看到他笑,渴望他溫柔注視她,渴望在他身上依偎片刻。一點點的小幸福大過崇光全身心奉獻的百倍。
女人是多麼難討好的生物。
白坤元說:“我與白崇光是叔侄。他是家父唯一的兄弟,父親待他,如弟如子,總是放縱他。而我是獨子,父親在我身上寄託重望,我的時間不屬於自己。我最羨慕琳琅他們那麼自由自在。我總是坐在書桌前,看窗戶外面的兩人在院子裡嬉戲。”
靈素依舊靜靜聽著。
“琳琅是極其美好的女孩子,活潑開朗,設身處地為人著想。她擅於發現事物美好一面,在她身邊,永遠可以感受到愉悅。我小時候脾氣不好,沒有朋友。是琳琅給我帶來了友誼和歡樂,改變了我的生活。是她帶給我生命中第一線光明,也是她親手收了回去。”
白坤元把臉埋進手裡。
他大概很少有機會一口氣說那麼多內心獨白,更別提對著一個幾乎還是陌生的小姑娘。也許正是因為知道對方無法理解,也與他無關,才好打開心扉暢所yù言。
完了,又戴回自己冷靜自持的面具,走出去做他的白家少東家。
白坤元很快就從激動中恢復過來,穩重地說:“琳琅去世後,妙姨請過和尚來做法事。我說過的,我一直覺得不妥。崇光說別人說你是真的能通靈,你可以幫我看看琳琅現在怎麼樣了嗎?”
靈素小心翼翼地說:“我可以試試看,但是我不敢保證。畢竟……”
“我知道,她去世已久了。”白坤元悽然一笑,“一千多個日子了啊。”
他臉上那種令人心碎的痛苦讓靈素qíng不自禁說道:“你明天若有空,請隨我去一個地方。”
白坤元點頭:“沒問題,明天你放學後,我來接你。”
靈素這才反映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臉又是一紅。
送走白坤元,靈素對著空氣喊:“媽,出來吧。我知道你在看著。”
母親從臥室里走出來,身影飄渺。靈素已經意識到,母親靈力真的在減弱,不久也將離開她了。
“他叫白坤元。”母親念著。
“有什麼不對?”
母親只是憐愛疼惜地對著女兒笑了笑,“這要你自己去體驗。”
“媽,不要離開我。”
母親摸著她的頭髮,“我並不是你唯一的jīng神依靠。你要堅qiáng一點。”
次日,劉緋雲曠課一整天,下午快放學了,她才姍姍走進教室。
靈素沒由來覺得渾身不對勁。劉緋雲看她的眼神更加凶煞,滿含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