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靈素說:“你也是,別吃那些藥。都不對!”
靈素納悶。看護尷尬地沖她點了點頭,忙扶著白太太上樓去了。
白坤元走到她身邊,一同看著白太太的背影,嘆息道:“她這病初發,起初只是忘記生活瑣事,最進才開始發展到記憶倒回。”
“最後是否會退到初生時候?”
白坤元苦笑,“醫生說,得這種病的人,最後記憶只可以維持片刻,所有煩惱都忘掉,像嬰兒一樣沒有憂愁,然後快樂地死去。這算是我聽過的最美好的死法。”
靈素心裡難受。白太太是好人。
“你呢?兩頭顧,挺辛苦的。”
“還行吧。”白坤元笑笑,“佩華幫了我很大的忙,我現在可真是離不開她。”
“我們今天還去嗎?”
白坤元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你今天不容易,好好休息吧。”
靈素沖他溫順一笑。
那夜,靈素住在白家。
半夜做了夢,夢裡一棟華宅,一個洋娃娃似的小姑娘站在寬大的露台上,對屋裡面的人招手,喊,坤元哥哥,你快看,天邊有彩虹呢!
靈素醒了過來,正聽到有車開到樓下。
一時好奇,她從chuáng上爬了起來。走廊里的厚地毯湮沒了她的腳步聲,她悄悄走到樓梯口。
白崇光摟著一個紅衣女子一邊笑著一邊走進來。女子整個身子似乎都掛在他的手臂上,妙曼的身軀和他貼得一絲不漏。
這麼風流,這麼大膽。靈素暗自咋舌。
他們也許都喝過酒,行動有些不穩。女子不知聽到白崇光說了什麼,忽然放聲笑起來。
白崇光還算有幾分清醒,告誡她:“小聲點,大家都在。”
女子忽然冷哼,“這個家也有你的一份。你怎麼像做賊一樣?”
白崇光放開她,給自己倒杯水,冷冷說:“我們這房的事,你管那麼多做什麼?”
“一個嫡子,一個小叔,加一個快要變白痴的老女人,能唱哪出戲?”
白崇光不耐煩,“你再多說,立刻滾出去。”
女子借著酒勁,照說不誤:“若不是那小妖jīng的股票都歸了你大嫂,她在白家算個什麼東西?還有你那侄子,有奶就是娘,馬上變做孝子,把一個半路進門的女人當親媽。那一老一小,簡直沒把這個家變靈堂,再請人來給那小妖jīng招魂。只有你這個榆木疙瘩的腦袋,不肯變通,註定吃盡虧。”
白崇光突然猛地把手裡的水晶杯狠狠摔在地上。
女子臉色變了又變,甩了甩頭髮,“我看在親戚份上勸你一場。他日在董事會上,人家將你掃地出門,別怪我沒提醒過。”
她搖搖晃晃走出去。白崇光喊她:“白坤芳,你喝成這樣還敢開車?”
他追了出去。靈素匆匆回到房間裡。
呵,居然無意間聽到白家內幕。可是卻沒有新意,翻來覆去不過是親人之間爭權奪利,勾心鬥角。
靈素這下更是睡不著。她gān脆翻過兩個陽台間的小欄杆,想在去看看琳琅的房間。
房間裡一片漆黑,可是隱約看得清chuáng上隆起,分明是睡著人。
那人也因靈素的到來醒了過來,警惕地問:“誰?”
他是白坤元。
靈素大為吃驚。難道他一直睡在琳琅的房間裡?
白坤元擰亮燈,看到是靈素,鬆口氣。
“睡不著?”
靈素嘆氣。
白坤元從chuáng上起來。上身沒有穿衣,健美的身型展露在靈素麵前。她臉上發燙,別過頭去。
一個女孩子,在別人家借宿,夜半三更還跑到異xing房間裡。這不論怎麼說,都太失禮。
白坤元套上衣服,“過來坐地上,我陪你聊聊。”
靈素乖乖走過去坐在長毛地毯上。
白坤元看她那麼拘束,輕聲笑,“我不像崇光,你不用擔心被我占便宜。”
靈素哭笑不得。
兩人坐定了,卻又沒了話題,大眼瞪小眼。
靈素看白坤元沒有起頭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她問的話讓自己都吃驚:“你的母親呢?”
白坤元像是被點了xué,半晌,才緩緩開口說:“她早不在了。”
糟糕,出師不利。靈素只得笨拙地說:“我母親去世也早。”
白坤元抬頭凝視她,“你大概沒明白,家母並不是去世,她是離家出走。”
靈素呆住。
“那年我才五歲。一天晚上,她來到我chuáng前,搖醒已經睡著的我,給我講故事,然後吻我,拍著我入睡。第二天醒來,家裡亂成一團,她已經和人遠走高飛了。”
白坤元表qíng平靜,把qíng緒控制得極好。只是他的手在不停發抖。
“父親頹廢了足足有半年,常常喝醉在書房。我去找他,他便對我大吼:你當時怎麼不攔著她?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可以決絕到這地步。這事鬧得人盡皆知,親戚總是看著我曖昧地笑,背地裡指指點點,看,這就是那個女人生的孩子。我代替母親成了眾矢之的,驚慌又痛苦,直到琳琅出現在我生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