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坤元沒等她想好回話,先行走下樓梯。靈素鬆口氣,匆匆跟了上去。
上了車,白坤元吩咐司機送靈素回學校。然後就不再說話。靈素不安地悄悄看他,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似在深深思索著什麼。
靈素在心裡輕嘆一聲。究竟誰可以抹去他眼裡的憂愁呢?
白坤元突然說:“靈素,借我靠一下吧,我累了。”
也沒等靈素回應,就把頭靠在她的肩上,閉上眼睛。
車在高樓林立的都市裡穿梭,車廂里靜靜的,靈素清晰聽到白坤元的呼吸聲,他的體溫隔著校服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
靈素那邊肩膀已經沒有了知覺,卻仍舊一動不敢動。
她小心翼翼扭過頭去看白坤元。他似乎是真睡著了,眉頭始終鎖著,夢中都在煩惱,不肯讓自己輕鬆片刻。
靈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撫上他眉頭,抹平那道川字紋。手卻停不下來,沿著輪廓下去,鼻樑,眼睛,顴骨,面頰,嘴唇……
白坤元忽然動了一下,她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回手,再也不敢放肆。
車開到學校。
白坤元問:“要我送你進去嗎?”
靈素搖頭:“已經耽誤你太多時間。”
“那你自己注意。”白坤元叮嚀,“如果還有同學為難你,只管告訴我。”
靈素點頭。
白坤元再問一次:“真的不要我送你進去?”
靈素還是搖頭。
白坤元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靈素的頭髮,笑,“去吧。”
靈素緩緩朝里走去。
日光微斜,樹影婆娑,有朗朗讀書聲傳來。
奇怪,地上怎麼有一前一後兩個影子。後面那個明顯高大許多。
影子一直跟隨她走到教學樓前。靈素沒有回頭,直走上樓。到了二樓走廊,她奔到欄杆前往下望。白坤元就站在樓下,正抬頭望她。
他笑了笑,對靈素揮揮手,這才放下心來,轉身離去。
靈素一直站到白坤元的背影消失在綠樹掩隱里。
許明正匆匆跑下樓來,“我昨天去你家找你,你沒回家?”
靈素動也不動。
許明正訥訥道:“劉緋雲請長假,回家複習去了。你昨天沒事吧?”
靈素慢慢回過頭來,嘴角有一抹釋然的笑。
她說:“我看不見了。”
許明正大駭,臉上血色全無。可是一看,靈素雙眼依舊清澈有神,焦距集中。他才又明白過來,靈素說的,是另一隻眼睛。
早上在圖書館尋找琳琅的時候靈素就發現了,她的種種能力全部消失,眼睛看不到,耳朵聽不清。曾經隨處可見的游dàng在大街小巷的幽靈們失去蹤影,曾經接連不斷湧入大腦的各類訊息全部中斷。
解釋只有一個,她沈靈素天眼已閉,恢復為常人。
所以,即使琳琅當時就站在她身邊,她看到的也只是空氣。
片刻失落後,卻是滿心歡喜。她終於成為一個普通人。
惟有曾經異常過的人,才如此渴望平凡的生活。她已經過膩了離群索居的日子。
靈素深深呼吸一口氣,拍了拍許明正,“走,回去上課吧。”
許明正見她那麼平靜,也鬆口氣。
同學們見靈素回來,一片竊竊私語,看她的眼光更加怪異。靈素視若無物,照樣聽課做試題。
趙老師將靈素叫去,語重心長道:“靈素,還有兩個禮拜就要高考了。”
靈素低頭聽訓,“趙老師放心,我保證不再出狀況,平安順利考完試。”
趙老師痛心疾首,“昨天劉緋雲說你是什麼妖的。我已經勸她家長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唉,每年高考都要折磨瘋幾個學生。”
好險。只差一點,該看心理醫生的就是沈靈素了。
劉緋雲當她是妖魔鬼怪,白崇光卻是以為她是江湖騙子。這是唯心主義和唯物主義之間的戰爭。
靈素苦笑,左胸肋下抽痛。想,不知這內傷,有生之年是否還好得了?
少女的愛qíng,單純而執著,且總是痴心妄想著能持續一輩子。
可是,琳琅消失到哪裡去了?
兩種可能。一是她終於可以離開圖書館,二是她煙消雲散。而第一種可能還有許多種結果。離開了,也許是去了其他地方,也許被法力更高的人收了去,最好的結局,那就是投胎了。
但是之前束縛了三年,這下怎麼會輕易地就掙脫了呢?
靈素百思不得其解。
傍晚,靈素同許明正一起走出校門。
靈素忽然站住,瞪大眼睛,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可是那站在車邊對她微笑的,高大英俊,氣定神閒,分明就是白坤元。
在許明正看來,這張yīn翳了一天的臉,忽然容光煥發,眼睛裡閃耀著瀲灩水光。
靈素一聲不響丟下許明正,匆匆奔了過去。
白坤元柔聲說:“下了班,過來看看你。怎麼樣?沒人又來欺負你吧?”
靈素低下頭,“這才半天時間,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一起吃頓飯吧。”
“我今天要去看妹妹。”
“那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