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坤元對她悠然一笑:“你看出來了吧?我曾深愛過琳琅。”
靈素訕訕地低下頭去。
“她一直都知道我很不快樂,不止一次勸我放開一點。家父去世後,我就萌生了收手的念頭。小時候我就很喜歡大海,夢想有一艘潔白的船,乘風出航。我還記得小時候一個長輩曾送我一套船模,我非常喜愛,可是家父背著我把它丟了,還將我嚴厲訓斥了一番。家裡的生意產業,都容不得我撒手。”
白坤元無奈地笑了笑,“我曾跟琳琅說過,將來有一天,能和她一起住在海邊。一棟小木屋,養一隻狗。可是後來琳琅死了。那麼突然的。我直到她下葬,都不敢相信。”
“那天我真不該同她吵架。她病著,晚上又獨自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之前她才誤會我和佩華的關係,同我鬧得很僵。我說了她幾句,她卻發起火來。我也是,我氣她的不信任,沒有忍讓她。她就那麼突然捂著胸口倒下,在我的懷裡閉上眼睛……就再也沒有張開。”
靈素握住了他的手。
白坤元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沒有她的日子一點活力都沒有。現在妙姨也病了,崇光又在公司里大吵大鬧。過幾日就是股東大會了,還不知道要起什麼風波。琳琅要是在天有靈,看到她身後家裡這般景象,也不知道多寒心。我也算一家之主,難卸責任啊。”
沉默片刻後,白坤元極輕地嘆了一聲:“對你,總說得特別多。”
靈素也輕輕開了口:“小時候,媽媽帶我來看燈,對我說,世事喧囂,都同我們無關。我們都是站在遠處觀看的人。我一直記憶猶深。”
“伯母同你一樣……”
靈素笑笑,“崇光說他不信怪力亂神。你呢?”
坤元依舊親密地摟著她,“靈媒嗎?其他的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我相信你。”
靈素低頭看到扣在身前的雙手,很想覆上去,卻始終沒有這個勇氣。她漸漸把重心往後靠去,放鬆依進身後的懷抱里。白坤元的鼻息隱隱拂過她的耳畔。
後來她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車正下環城高速。
白坤元見她醒了,扭頭對她一笑。靈素也笑了。
白坤元忽然說:“琳琅逝世三周年忌日快到了,家裡會有一個小小的追思會,你能來嗎?”
靈素立刻點頭。
白坤元笑,“謝謝你,琳琅在天有靈也會很高興的。”
靈素痴痴看著窗外掠過的燈火,鬼使神差地說:“我……找到了一份琳琅署名的遺囑……”
車速慢了下來,停在路邊。
白坤元轉頭盯住她:“琳琅的遺囑?她有遺囑?”
靈素點點頭:“在圖書館裡找到的,我……還沒看,所以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也不知道是否有法律效益。”
白坤元搖頭,“她病一發,就同我說過要寫遺囑。我那時候就怕她胡思亂想,勸她打消了這個念頭。難道她後來又真的寫了?”
靈素問:“你要嗎?這就可以回家拿給你。”
“不用了。”白坤元擺擺手,“如果遺囑是從我手上jiāo出去的,崇光肯定不信,還是你拿著的好。你明天帶到公司來吧,我叫上眾人,讓請律師來公證。那長久以來的糾紛,也是時候解決了。”
靈素一一應下。這次,她知道自己再也聽不到那聲咳嗽聲了。
***
那一夜,靈素非常難得地睡得特別沉,一夜無夢。次日起來,正看到金色陽光懶洋洋地照在窗下書桌上。
書桌上的信封里正是琳琅的遺囑,她拿起來,慎重地放進書包里。
收拾完畢下樓來,沒想居然有白家的車正等著她。一個模樣斯文的年輕男子客客氣氣地請她上車。
靈素上車前多看了他一眼,正看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光芒。
她搖搖頭,許是太緊張了。
那個男子恭恭敬敬地護送她到公司,為她指路。一旁員工紛紛詫異。
靈素頗有點不好意思。
一走進會議室,陣勢著實讓靈素吃了一驚。本以為只是幾個相關人進行的結jiāo儀式,沒想會議室里坐滿了人,目光齊齊投到她身上。男女老少,個個衣冠楚楚,為首的正是白家兄弟。
白崇光一見是她,站了起來,“果真是你。”
他一臉激憤。靈素突然有種與人láng狽為jian,迫害忠良的感覺。
靈素望向白坤元,他沖她點了點頭。
她從書包里拿出信封,送她來的那個男子立刻接了過去,轉手遞到另外一張桌子上。桌邊幾個專業人士模樣的男子小心翼翼撕開封邊,抽出紙張,鋪在桌子上,圍住研究起來。
白崇光冷冷看著靈素,問:“靈素,你怎麼找到這份遺囑的?”
靈素不慌不忙答:“琳琅生前留下線索,我順藤摸瓜。”
“偏偏給你找到了。”
靈素冷笑:“我不是個半仙嗎?”
童佩華出來和事道:“靈素這回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白崇光嗤笑,“靈素哪裡懂什麼你們我們?”
身旁那個好像叫白坤芳的女子拉了他一把。
白坤元輕喝道:“你沖靈素冷言冷語什麼。關她什麼事?”
靈素神色平靜,垂首靜坐著,忽然聽耳邊傳來一聲嘆息。她側過頭去,身邊空空。
鑑定人員終於抬起頭來,“白先生,確定是白琳琅小姐的筆記,書寫時間也大致在三年前。”
另一個人接口:“白先生,真是白琳琅小姐親筆,那麼這封遺囑確有法律效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