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結束,同學都紛紛逃離學校而去,只等下學期再來看成績。靈素留了下來,那是因為她是真正的無家可歸。
媽媽留下來的房子已經賣了出去,那塊地興許都已經被推平,用來建花園小區了。她一個人住在悶熱的宿舍里,暑假的校園夜晚格外安靜,夏蟲在窗下糙叢里鳴叫到半夜,伴她入眠。
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何處不可為家。
實在無聊了,便找了一份家教做。初二的小女孩,頭髮專門修剪得像雜糙,一邊耳朵打著三個dòng,看著就覺得痛。
那小丫頭的口氣還頗大:“沈老師,你該把頭髮燙一燙,再換件顏色鮮艷一點的衣服。”
靈素置若罔聞,道:“四十分鐘,你把這張卷子做了。”
女孩子撅起嘴巴:“gān嗎那麼認真。我媽說了,到時候jiāo錢讓我上高中。”
靈素看她:“你父母的錢能供你揮霍一輩子?”
女孩子幾分得意:“你難道還不知道我爸爸是誰?”
是誰?還能是李嘉誠不成?
可是家長就是這麼溺愛孩子,靈素又能奈何她?
這年頭,家教就是變相的書童。
可是始終不願意重拾舊活。有心結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熟人來找她。也不知道是怎麼找過來的,在校園裡叫住她,畢恭畢敬,遞上鼓鼓的信封。
靈素頭幾次耐心婉拒,到了後來,只推脫說找錯人了。
後來就沒人來了。想必是圈內人知道她閉關。
靈素當然知道自己這類人有個小圈子,但是她從來沒有涉足過。媽媽在世的時候對此諱莫如深。靈素諸事纏身,也幾乎忘了這事。直到現在,前塵落定,那份好奇才又浮現出來。
人在世,總想找一份歸屬感。
從母親口中,隱約知道沈家在行內是還是頗有口碑的。母親提到先祖們,總脫不去那份高傲,就想落魄貴族回想昔日的繁華。
沈家是從什麼時候成為人間的獨行者的?這始終是困擾靈素的謎。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學校風風火火地傳起了鬼故事。
室友李露描述得可是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
“三教,就是三教。那棟樓鬧鬼。那裡每年都要死人,被詛咒了一樣。傳說那裡以前下面是亂墳場,解放前窮人死了都糙席一裹丟在那。前幾天那個女生,獨自去上自習,第二天就被發現在四樓的427教室吊著。”
“可是四樓只有426啊!”
“所以說鬧鬼啊!”
靈素實在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大家紛紛轉過頭來,“靈素,笑什麼?”
靈素急忙克制住,說:“我只是覺得,尋短見的人太傻了。”
“你知道知道那個女生是自殺。”
“怎麼可能會鬧鬼,不是自殺就是他殺。”
“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有許多我們不了解的力量。”
怎麼不知道?最最清楚不過。
靈素合上英語書,打了個呵欠。
她有點疲憊,因為前一夜睡得不塌實。空間裡的靈力波動,她都有感覺,昨天半夜突然驚醒時,就知道附近發生了不幸。
既沒法繼續睡,又不能去看個究竟,輾轉反側了一宿。
三教是棟五十年代建造的四層磚房,鋪著木地板,環境偏僻,四周植被茂密,冬暖夏涼,她平日裡很喜歡去那裡上自習。
而三教也的確算是個鬼屋。那裡地脈極yīn,教舍改造的時候又把死門給改歪了,弄得一些被吸引過去的鬼魂老半天摸不著出路,像進了迷宮一樣。靈素去那上自習,有時順帶著也做點善事,好心指導鬼魂出去。
那個自殺的女學生,其實就吊死在426隔壁的掃帚間裡。那間小屋子有個窗戶對著路,經過的人抬頭看到,驚呼鬧鬼。保安上去一看,那女孩子已經氣絕多時。
有人說過,這世上有許多東西,即使你爭取也得不到,而有一樣東西,你不爭取他也自己會來,那就是死亡。
偏偏有人就是心急。
這件事過去半個多月後,就傳出三教鬧鬼的事。說是路過的人總看到那窗戶里掛著一個人,又有上深夜自習的學生說十二點後走道里有輕輕腳步聲。甚至還有學生在樓里迷路,轉了大半個小時,才找到出路。
越傳越玄。
女鬼不投胎,自然是在找負心漢。
那扇窗戶正對著是一條同往食堂的gān道,下課學生必經之地,弄得每日經過那條路的男生不論有沒有心虛,都有點毛骨悚然,517Ζ仿佛誰在背後盯著自己一樣。那陣子雖然期末教室緊張,但也少有人去三教上自習。
好在不久就放假了,流言隨著離校的學生而消失。
暑假裡,一個雨後悶熱的夜晚。
下晚自習的鈴聲已經打過很久了,與宿舍區隔著一片cao場的教學區寂靜無聲。慘白的路燈下有零星蟲蛾不知疲倦地飛撲著。
路邊燈下小樹旁,總有那麼一兩對qíng侶正在偶偶私語。教室的燈光次第熄滅,最終一切都歸與平靜。
三教也同其他教學樓一樣,在午夜的黑暗裡沉睡著。
忽有一道亮光從窗戶里閃過。
保安甲揉了揉眼睛,“三教里好像有人啊?”
保安乙笑道:“前後門都鎖了,哪裡進得去人?就算是賊,那破樓里除了木頭桌椅也沒什麼可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