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夷剽悍,你要多當心。”
靈素笑起來。
動身那天,馮曉冉他們來送。她和段珏已經在商量婚事,打算早早結婚生子。
靈素有點感嘆:“我們認識的時候,才大二,幼稚得很。我總記得你不寫作業,又要我幫你寫公選課的論文。怎麼轉眼你就要嫁人了。明後年,孩子都要生下來了。”
馮曉冉眼睛一下就紅了,“時間過得太快了。”
“一輩子很快就碌碌無為地過去了。”
“你在美國自己當心,他們那邊槍枝沒有管戒。”
“我是去進修,又不是去混黑社會。”
“我和老段定在九月結婚。”
“放心,我絕對趕得回來。喜酒是一定要喝的,女儐相也是一定要做的。”
“帶點好玩的東西回來。注意看商標,不要買到中國貨。”馮曉冉囑咐。
段珏看了看時間:“該進去了,還要過海關呢。”
靈素行李簡便,輕鬆提在手上,同馮曉冉擁抱一下,進了海關。
離登機還有一點時間,靈素坐在候機室里。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看號碼,接起來:“怎麼樣?”
陌生男人說:“對不起,沈小姐,我們沒有查出來。”
靈素失望,久久不語。
“您給的信息太模糊了。我們去那個火車站查過,他們每年都會揀到好幾個棄嬰,根本就沒在意。當年又不同現在,很多體系不完整。”
“總有個大致方向吧?”
“那個火車站南北jiāo匯,我們實在無從查起。真的很抱歉。”
靈素慢慢合上手機。
其實也估計到了查不出來。她本可以大張旗鼓地全國登報:“某年某月某日,有人在某某火車站候車室揀到女嬰一名。孩子如今長大,望親人前來相認。”
但是她沒有。她很怕面對面地去應付。
或許是未婚先孕,或許因為嫌棄她是女孩,或許或許。總之她在二十四年前被遺棄在冰涼的長椅里。
如今也該讓這事告一段落。
開始剪票。靈素隨著人流上了飛機,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
她的位子靠窗,飛機起飛後,望出去是藍天白雲。陽光照著她很暖和,她漸漸睡著。
靈素在空姐開始發飲料時醒了過來。太陽已經偏了過去,按照時間來算,他們此刻正在太平洋的上空。
飛機飛行很平穩,她小幅度地伸了一個懶腰,這才發現身邊一直空著的位子坐上了人。
她側過頭去,忽然愣住。
男子沖她一笑:“睡得可好?橙汁還是咖啡?”
靈素還呈呆滯狀。
男子逕自對空姐說:“兩杯咖啡。”他端給靈素一杯。
靈素接過咖啡,忽然撲地一聲笑了,看了看她,又繼續笑。
蕭楓挑了挑眉毛,“如何?我說過,我終將會追上你。”
“你剛才在哪?”
“頭等艙。”
靈素笑得渾身發抖。
“怎麼?”
“我以為你會駕駛著空軍一號。”
蕭楓皺著眉狠狠瞪著她,卻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一片雲彩正從機窗外掠過。
--尾聲--
社工領著來人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推開最末一間的房門。
房間裡整齊擺放著雙層兒童chuáng,chuáng單被套都是藍格子布,空氣里散發著消毒水的味道。兩張chuáng間有一張小桌,上面大都放著書本。
社工左右望了望,叫:“小娟?王紅娟?”
最角落裡傳來一絲動靜。女客聽到了,微微一笑。
她輕輕走過去。靠牆的chuáng下,似乎縮著一個小動物。
社工哎呀叫道:“怎麼又躲這裡?早上才同三班的孩子打架來著,那時氣焰囂張得很嘛。別躲了,沈小姐要見你。”
孩子更往裡縮了一下。
女子打個手勢,叫社工別說話。她蹲了下來,探頭往chuáng下望。
幽暗之中,小小孩子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夾雜著驚恐、仇恨和迷茫。
女子露出溫和的笑,“別怕,它們傷害不了你。”
孩子的敵意有點消退,似乎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女子容貌秀美,聲音輕柔軟糯,聽著特別舒服,令人安心。“它們就同動物和植物一樣,與我們共同存在與這個世界上,彼此各不侵犯。你不會怕小狗吧?所以也不要怕它們。”
孩子漸漸軟化,緊繃的身子鬆懈下來。
女子對她伸出手:“來,到阿姨這來。”
一隻髒乎乎的手猶猶豫豫地伸進女子白皙纖長的手裡。
社工不由驚奇。這個王紅娟,小時候智障,瘋瘋傻傻,什麼都不知道。去年突然好轉,脾氣卻變得bào躁,又總是疑神疑鬼的,誰都不愛理。今天不知怎麼,卻這麼聽陌生人的話。
小女孩終於從chuáng下出來,站在女客面前。
還不到十歲,身量似七八歲的,又黑又瘦,眼睛漆黑,大的出奇。還喜歡埋著頭向上看人,被她盯到的,都免不了一陣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