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本打算同娘回老家,可是娘的病加重了,經不起旅途顛簸。我想等她病好了再走。”
薛晗過來摟住我,堅定地說:“或許你們用不了走。長安會回來的。”
我們在爹的靈前緊緊相擁。兒時的摩擦,懵懂的嚮往,尷尬的口角,似乎全在這刻煙消雲散。那種感覺宛如重生。
我問:“你在外面怎麼樣?”
薛晗說:“都還好。軍中共事的戰友彼此友好,郭將軍對我也非常關照。我只擔心你,在這láng虎窩你。你們當初怎麼不逃?”
我說:“爹不願棄國,我則想等你回來。”
擁抱我的力氣猛地加大:“你傻了嗎?命都不要了?”
我兩道熱淚流下來,緊拽著他的衣服,仿佛溺水的人抓著一根稻糙
“薛晗,”我說,“我現在只有你了。”
薛晗一把將我拉過去,堅定地抱住,滾燙的唇貼在我額頭上。
我靠在他溫暖的懷裡,鬆懈與疲憊讓我很快昏昏yù睡,可是難得的重逢又讓我捨不得這甜美地一刻。這樣反覆掙扎著,直到薛晗在耳邊笑道:“睡吧”
我同睡眠掙扎:“你很快就要走了。”
“不急。”他在我耳邊笑,“我看你睡。”
“在我睡著了再走。”
他的臉貼著我的額頭:“會的。”
我拽著他的衣襟,猶猶豫豫地睡了去。他湊過來親了親我的頭髮。
醒來時,天還沒亮。我正躺在靈堂一側的軟榻上,身上蓋著薄毯。薛晗已不在身邊。
他畢竟還是走了。風揚沙場,男兒壯志,他有更要緊的事去做。
我抹著掌心裡的玉佩,想努力感受它前任主人的溫度。我耳朵里還迴響著夢裡聽到的那句話。有個男人慎重地對我承諾著:等我回來,阿眉,等我回來!
很久以後,我回想這一幕,我想,我就是在那時,愛上了這個男人。
惠珏
月上枝頭,疏影橫斜;清風琴韻,滿地殘雪。
我站在雪地里,對著前方的女子說:“我給了你三日時間離開,你執迷不悟。如今時限到了,也不要怪我手下不留qíng了。”
梅樹下的女子生得清姿玉色,貌若天人,只可惜身上一層死氣,帶著妖shòu的氣息。
她婉約一笑,傾倒眾生:“姑娘口口生生說qíng,我卻看你最不懂qíng。qíng是我愛他,他亦愛我,qíng就是生死相許、天涯海角。我同他有qíng,所以我斷是不會主動離去的。姑娘法力高,儘管收了我好了。”
我輕嘆:“你早已死了,借了妖shòu的元丹還陽,日日吸食他人jīng氣生存。你有你的qíng,被你害的人,就沒有qíng了?”
手裡已經捏了訣,催動法力。本是輕柔的風突然變得qiáng烈,席捲亂雪迷眼,點點紅梅四下飛舞,倒像灑落的血。
舜華的指點教導之下,我的法力已提升至極高的境界。面前的死靈自然沒有一點招架。罡氣兇猛地撲過去。女子象徵xing地反抗了一下,就被擊中,飛升至半空中。
靈光籠罩,她的身子抽搐片刻,落在地上。很快的,肌ròu消爛,只余森森白骨。胸腹之間,有一枚灰白色的妖shòu的元丹。我伸手憑空一抓,珠子飛入我手裡,我將它收進小袋子中。
躲在遠處的人這才膽怯地探出頭來。
我鄙夷地笑:“都已經成骨頭了,還怕什麼?”
那個男子萎萎縮縮地走過來,看到地上的華服白骨,嚇得臉色發白,顫抖著說:“月娘她……她……”
我冷笑:“她已經去地府投胎了。你不是許諾要同她共生死的嗎?現在自殺追過去,倒也還來得及。”
男人一個哆嗦,嚇得連連後退,顯然是愛惜xing命更多一些。
我看不下他那虛假薄涼的嘴臉,收了酬金,逕自離去。
舜華在城外小樹林裡等我。
樹林稀疏,他一身紅衣,高高坐在一株老樹上,chuī著笛子。這麼詭異,隨便哪個路人都看得他不是人。
我站在樹下喊:“喂,我買了烤jī,下來吃吧。”
舜華飄下來:“收了?”
我打開包jī的油紙:“收了。第十四個了。”
舜華問:“還好嗎?”
我失笑:“被收的又不是我,我有什麼不好?只是那女人臨死都還不覺悟,什麼海誓山盟,什麼海枯石爛,見他娘的鬼!”
舜華對我這個御使小姐口出穢語已經非常習慣。他接過我手裡的jī,掰下一隻腿給我,抱著剩下的自己吃起來。
我跳過去同他搶。他白我一眼,身影靈活瞬間就閃開,。四野無人,我意念一動已經施展心法,追隨而去,我倆在樹林間自由穿梭宛如鬼魅。
徒弟到底不及師傅快,我不耐煩,催動靈力朝著那大半隻烤jī席捲而去。
舜華啼笑皆非:“至於嗎?”手一揚,將我的力量擋了回去,“你現在倒用得得心應手了。”
我笑:“多虧你言傳身教。”
舜華道:“也是你以前教我的。”
是淨初教給小狐狸的。
我同舜華下山已有數月,而離我受傷獲救之日,也有一年多了。天帝陛下將我打下凡就為了要我降妖除魔,我gān脆老實履行義務,只求天下早日無魔,我也好飛升歸仙。
我們這樣走走殺殺,qiángqiáng合作,天下無敵,除了名聲,也賺得不少銀兩,日子過得還很舒服。我獨自一人月下品著美酒,只覺得這樣的生活,的確可用只羨鴛鴦不羨仙來描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