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進來。」郁瓊枝走過去用衣服把小蚺蛇瘦弱的身子罩住了,郁瓊枝並不比他好多少,不過多了幾層衣服,手腕子比同齡一般小孩都小一圈,他費勁地把小蚺蛇抱進懷裡,拖著他半截蛇身,踩著「咯吱咯吱」的新雪歪歪斜斜地往外走。
小蚺蛇比他高好多,蛇尾在他腿上繞實了,還剩一小截拖在地上。
對方在他懷裡直打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熱的,牙齒咯噔咯噔直響,黑黢黢的小手伸出來放在他脖子邊。
郁瓊枝一邊走一邊小聲說話,像給自己打氣,聲音又稚嫩又軟和,「我也沒有爸爸媽媽了,你也沒有。」
「我孤零零的……我怕……」
郁瓊枝吸了一下鼻子,吐出一團白霧霧的氣,路有點滑,他得很仔細地走路,走一下歪一下,不過幾步,就走得氣喘不已,鼻腔里熱熱的氣都噴在了小蚺蛇細瘦的手臂上。
明明沒有感覺,小蚺蛇卻覺得手臂麻痒痒的疼。
郁瓊枝踢開一塊雪塊,小蚺蛇在他懷裡不停下滑,他勉強環住了對方的腰身,清澈的眼眸里晃動著白色的雪點,「我們死一塊也有伴,我就不會害怕啦。」
第22章 名字
走到半路,灰色的雲層擠壓著大地,天上的雪花又飄飄悠悠往下落。
碎雪落在郁瓊枝耳朵尖上,還保持著六瓣花的形狀,晶瑩剔透的,毛嘟嘟的小耳朵甩了甩,雪花兒就消失不見了。
小蚺蛇被包在衣服里,也看不見外面,呆呆睜著一雙圓又大的眼睛,一件小襖子擋不了多少風,寒氣依舊絲絲縷縷透過縫隙無孔不入。
他躺在郁瓊枝瘦弱的懷抱里,裡面衣裳柔軟蹭著他乾燥脫皮的臉頰,沒見過世面的小蚺蛇一遍又一遍偷偷用鼻子去蹭那綿軟的衣服,淡淡的衣皂香氣混著急促的呼吸聲在血液里鼓動。
他想吐出信子,來更清楚探知這股他之前從未聞過的味道,可惜小兔子好像很害怕他的舌頭和牙齒,小蚺蛇忍著不把信子吐出來,為自己和小兔子不一樣的地方感到了羞愧和自卑。
踩著積雪的聲音和袋子拖拽在地上的聲音延續了一路,直到被門的「嘎吱」聲替代,爾後就是一連串沙啞的咳嗽聲,聽上去像行將就古的風箱。
「婆婆。」郁瓊枝回身用力拉上門,踮著腳把門鎖關好,轉過身先軟軟叫了一聲人,那不間斷的咳嗽聲才停止了,變做一氣不接一氣的巨大喘息聲。
郁瓊枝的父母很勤快,從不怕吃苦吃累,攢下辛苦錢置辦了這間小屋,雖然房子已經不知轉了幾手,外面的牆壁都泛黃泛黑,採光也不好,白天屋內也灰暗暗的,但內里布置得很整潔。
正中客廳的幾台上供著一尊白瓷慈悲面菩薩像,是郁瓊枝外婆帶過來的,瓷像身前擺著一個小香案,三柱香長度燒到參差不齊,整個屋子都蔓延著似有若無的香灰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