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會頻繁想到晏寒聲,但實際上這幾天想起他的頻率並沒有那麼頻繁,每次想起他,腦海里閃過的是精美玻璃箱內的兔子標本,那冷冰冰的紫色眼睛,叫他本能地感到窒息,全身的力氣都仿佛失去,手腳軟綿綿的。
它是一具美麗的屍體,殘忍的隱喻。
他太過分了,郁瓊枝想得眼眶發熱,小兔耳捲成小小的一團,小心的將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閉上眼睛,濃密纖長的睫毛不斷微顫。
他想起微涼夏夜,僻靜冷清的花園深處,泥土的腥味和花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蹲在茂密的花叢後,借著昏暗的燈光陰影隱藏自己。
在燈光下,晏寒聲和徐驍並排坐在鞦韆上,郁瓊枝抱著自己準備的禮物,到這一刻反而不敢上前,只能像個小偷一樣,躲藏起來。
他聽見鞦韆輕輕晃蕩的聲音,徐驍說了一些有的沒的話,晏寒聲偶爾應答幾聲,郁瓊枝已經後悔出來尋找晏寒聲了,腿都蹲酸了還不敢出去,想要偷偷離開這裡。
「我感覺郁瓊枝老是看著你。」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郁瓊枝準備離開的腳步一頓,只聽徐驍漫不經心地繼續說,「他是不是喜歡你?」
沒有回答,尷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徐驍才幹笑一聲,繼續說:「你對他有什麼想法嗎?」
這次晏寒聲答得很快,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靜,「沒感覺,我只是覺得他可憐。」
難堪的感覺即使過了很多年,依舊洶湧地湧上了心頭,那股泥土剛被水澆過的土腥味和黏膩感揮之不去,不知道是因為太緊張還是太害怕,那天冷汗把他的手心打濕,花枝上的尖刺再戳破指尖,汗與血混合在一起,代替了眼淚。
郁瓊枝不知道別人對愛的感覺是怎麼樣的,但他對愛的初始理解,是禮物拿不出手的窘迫,是從未被在意的忽視,是青春期不間斷的嘲笑愚弄。
他一如既往告訴自己以後會好的,郁瓊枝翻了個身,肩膀上立馬搭上來一條手臂,余向景睡得迷迷糊糊,眯著眼睛把臉靠過來,「幹嘛呢你,翻烙餅一樣。」
「明天還要早起呢,你得送送我,你可別明天起不來。」余向景睡得渾身都暖烘烘的,像個小火爐一樣,哼哼唧唧地噘著嘴巴說。
郁瓊枝立馬乖乖躺平,手規規矩矩地擺在胸口,「我睡了,真的睡了。」
余向景閉著眼睛,像說夢話一樣,呢喃地說:「要不是說好呢……要是郁哥在,我這樣摟你,他要把我尾巴都揪斷。」
倉鼠尾巴本來只有一點點,比兔子尾巴還短,又禿禿的沒有多少毛,余向景一想到自己尾巴要慘遭毒手,就忍不住在夢裡落淚了。
「不扯你尾巴,郁哥扯你尾巴,我教訓他。」郁瓊枝歪了歪頭,黑暗中兩顆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一起,小耳朵疊小耳朵。
郁瓊枝無數次感謝余向景恰在這段時間飛過來陪他,不然他不知道如何消解自己心中煩悶的情緒。
一夜無夢,鬧鐘沒有把兩人叫醒,郁瓊枝睜開眼睛一看,離飛船離港的時間只有一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