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結婚,女兒是我收養的。」厲風輕聲笑了一會,開口解釋,郁瓊枝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不用被迫報出數字。
「你不必來這裡。」厲風說,可能出於習慣問題,哪怕坐著,他的坐姿也很端正筆直,讓郁瓊枝莫名覺得這場談話又變得嚴肅起來。
「來這一次,你還能留在首都星嗎?」
郁瓊枝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背,他張開手,手指上空空如也,他遲疑地說:「可能,不能了……吧?」
「你在這邊沒有親人嗎?」厲風提問題沒有多餘的意思,他只是單純為眼前的青年擔憂,即使他自己的明日也渺茫如浮萍。
「我結婚了。」郁瓊枝聲音很輕,他平靜地想著自己下一句話應該怎麼說,為此停頓地久了一點,「感情……並不好,伴侶不太喜歡我。」
「可能會離婚。」郁瓊枝沒有感覺到劇烈的痛苦,痛是會痛的,但他慣會忍受,所以想自己應該沒有表現出難受。
作為傾聽一方的厲風,似乎沒有發現郁瓊枝的話已經說完了,因為他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郁瓊枝抬眼看他。
厲風的眼神叫他看不明白,所以他不看了,他無意向初見的人展現自己的生活,只是對方問到了,他就說了。
不是忍不住,不是想要一個出口來泄出一點自己的難過來。
過了幾秒,厲風站起來,走過來手掌輕輕摁在郁瓊枝的肩頭,他的手很大,很溫熱,把郁瓊枝的整個肩頭都包住了。
「明天會好的。」厲風並沒有在看他,而是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夜,於是他深灰色的眼睛裡也下了一場夜雨。
當晚,郁瓊枝沒有下飛船,他在駕駛室里趴著囫圇睡了一覺。
首都星早上七點鐘,下了一夜的大雨終於停了下來,每日晨間新聞照常播放。
中間插播了一段銀星十字港最新進度,視頻里只有漫天的雨聲,被雨水模糊的鏡頭下,銀星十字港的燈光變做模糊的一團,天地仿佛置換,星星四散落在地面。
聯盟軍肅穆地站成一排,燈火輝煌,在他們的背後,一道單薄的身影逆著人群向黑暗的遠處走去。
如果郁瓊枝看見這條新聞,他就會發現播報新聞的主持人是之前那個馬類獸人。
主持人播報的語速比平常快了許多,他的視線短暫地停留在左上角,爾後重新面對鏡頭,他壓下為他準備的稿子,說了一段稿子裡完全沒有內容的話。
「可能這是我播報的最後一條新聞,我來自底層星球,遠離家鄉來到這片土地,這片土地卻沒有厚待於我,並想將我的同胞驅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