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的光一直在閃,他感受到了飛船的顛簸,耳邊響起爆炸聲和子彈聲,還有緊急制動的聲音,他睡在乾淨的床褥上,卻像是睡在了一方小舟上,沒有感到多少緊繃感,他視線中閃過幾道鮮紅,但還沒認清是什麼,眼前的光亮便變得迷濛了起來。
他回到了那場觥籌交錯的宴會,燈光在他身邊都散做星點,一切都朦朧而美好。
郁瓊枝懷裡抱著包裝好的禮盒,穿梭在期間,沒有目的地就一直走,身側沒有面孔的模糊人影和酒水在透明玻璃杯里碰撞晃蕩的聲音漸漸遠去。
他好像走了很久,久到他雙腳都酸澀,才看見草地上站著一道人影,金色的聯盟軍校機甲軍標誌在他肩側閃亮。
晏寒聲的身側圍繞了好多人,正低著頭在人群中談笑風生,郁瓊枝停下來,晏寒聲無意間偏過頭,他們的目光隔著人群對視。
如果命運的齒輪按照正常的軌跡走,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郁瓊枝從不會主動去接觸晏寒聲這類人。
他長在斑駁街道沉悶的季風中,長在破舊欄杆皚皚的舊雪下,他失色,陳舊,凋駁。
郁瓊枝不想再走近,也不打算再看了,晏寒聲對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談不上真假,郁瓊枝於是也很淡地微笑,然後抱緊了自己懷裡的禮盒,默默轉身離開。
他選擇遠離了那座華美的古堡,遠離了美酒燈光,直到古堡里的燈光越縮越小,化為了一點。
宴會還在繼續,人們還會跳舞,跳浪漫的舞,跳盡興的舞,郁瓊枝卻早早離開,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安適的黑夜中。
他一路奔跑,禮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他的懷裡掉落了下去,裡面的蛋糕落在泥地上,頹靡地歪斜,雪白的奶油沒入污髒的泥水,郁瓊枝沒有管,只是一直跑,張開手臂跑。
他氣喘吁吁停在一幢破舊的小屋前,他長高了,門框比他記憶里矮了許多,他抬起手敲了敲門。
門生鏽難打開,發出很難聽的「吱呀」聲,一線光亮從門內漏出來,劈在郁瓊枝的身上。
他便覺得痛了,痛到他產生了一種溺斃感,但他還是努力地睜開眼睛看,想看門後的人,想回去。
但他回不去,郁瓊枝被痛醒了,他睜開眼,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他細喘著氣轉過臉,很快就被人輕輕壓住了脖子。
「傷口都黏連在一起了。」旁邊的護士說,她戴著口罩只露出兩隻眼睛,手很穩地撕下郁瓊枝脖子上的紗布。
紗布的纖維和傷口的膿水絲絲黏接,郁瓊枝眨了兩下眼睛,發現無法延緩痛覺,於是很輕地哼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