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瓊枝走到門邊,把掛在門上的風鈴取下來,風鈴下面的鈴鐺已經生鏽,鏽跡爬滿了鈴鐺外殼,因此有幾個發不出聲音,郁瓊枝把它放進抽屜里,打算什麼時候修一下重新掛起來。
余向景不打算回家休息,郁瓊枝抱出一床新買的床單,有點抱歉地說:「可能會有點味道,今天先隨便睡一睡吧。」
郁瓊枝沒有什麼可以拿來待客的東西,連床都很小,兩個成年人各占一邊,餘下不剩多少空間。
他很久之前就想換一張床,郁佘身體長得太快,眼見床的長度就要不夠用,郁瓊枝為此憂心了一番,後面這個煩惱就再沒有出現過。
郁瓊枝現在已經能做到波瀾不驚地接受一切,也沒有值得他特地煩惱一番的事,只是躺在新鋪的床單上,他還是無可避免地想起曾經的瑣碎的煩惱。
身邊傳來很小聲的布料摩擦聲,可以聽得出對方的小心,余向景把一隻手從被子底下拿出來,摩挲著,他先碰到了郁瓊枝的下巴,手指緩慢地下移,最後停留在腺體的傷疤處。
余向景膽子好像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小,郁瓊枝摔破膝蓋的傷口他都不敢看,更何況那麼猙獰的一道疤痕。
他摸了片刻,動作停住了,爾後更靠近了一點,把額頭搭在郁瓊枝的肩膀上嘆了口氣。
「這要是被郁哥知道了,他得心疼死。」
郁瓊枝側身躺在床上平穩地呼吸著,肌肉僵硬到沒有什麼感覺,半邊的身子都是麻的,他慶幸自己關上了燈,不至於讓余向景看清自己的狼狽。
「小枝,你還想郁哥嗎?」余向景睜著眼睛,在黑暗中安靜地看著他,他的話語中沒有控訴責備的意思,郁瓊枝恍惚之中卻覺得無比羞愧。
他無法講明,那些流言蜚語之外的真相,做一株水性楊花,便宜地出賣自己的一切,最後得到一地殘破也是活該。
郁瓊枝閉上眼睛,在持久的沉默中,余向景往床邊沿蹭了幾厘米,被子不可避免地被他帶動,郁瓊枝數了兩分鐘,轉過身子背對著余向景。
他睡得並不安穩,可能是屋內淡淡的雨水霉味,在余向景不斷翻轉身子的聲音中,他做了很簡短的一個夢。
磅礴的雨夜,空氣中充滿了濕氣,他待在一個狹窄的空間中,應該是在某人的臂彎間,雨水順著雨衣的褶皺弧度下滑,很快就沾濕了他的褲腳,周邊的聲音都很碎,只有雨聲無比地大。
一道刺眼的光從前方直直照來,白晝般的光破開連綿的雨幕,郁瓊枝下意識眯起眼,刺耳的剎車聲後是巨大的碰撞和爆炸聲,天旋地轉之間,郁瓊枝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