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既無手機也沒有現金,二十一世紀的上海街頭,居然還有連一杯熱茶都喝不起的時候,真是陰溝裡翻船了。她跺跺腳,站起來借電話。
其實沒有把握。或許盛嘉實已經換了號碼,就像他換了城市、換了眼鏡、換了髮型和說話的腔調一樣,陳斐完全沒有把握。幸而聽筒里傳來的聲音依然熟悉:「餵?」
她的解釋很簡單。手機掉進地鐵縫裡、摔壞了不能用,但這也太巧了,說出來就像藉口。盛嘉實聽她在電話那端連連為遲到而道歉,心裡的刻薄勁兒怎麼都忍不住:「沒事,你也不是沒有過。」
她沉默了一會兒,居然說:「也是。」
真沒良心。他沒氣到她,很是不甘心:「你還能背得上來我的電話號碼?」
這回她倒是反應敏捷:「您幾歲了?」
「芳齡二十八。」
「二十減八吧?」
這回是真有點生氣了,盛嘉實終於心滿意足,問道:「你怎麼回去?」
「打車。」
「身上有錢嗎?」無紙化時代,帶個硬幣都是稀罕事,丟了手機比丟了身份證還嚴重,盛嘉實捕捉到她的侷促,愈發神清氣爽起來,「你還在餐廳?」
這頓飯一波三折,到底還是吃上了,兩個人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專心咀嚼,性價比極高。飯畢不過晚上九點,狂歡的人群都還擠在城裡,盛嘉實開車駛上高架,仿佛一條逆流而上的鮭魚。
他還是急性子,一上車就把暖氣開足,車廂里的溫度很快攀升到一個令人昏昏欲睡的高度。陳斐疲憊的軀幹和神經逐漸放鬆,盛嘉實伸手把廣播打開,電台正放一首老歌:《友誼地久天長》。
我們曾經終日遊蕩,在故鄉的青山上;我們也曾歷盡苦辛,到處奔波流浪。
每一年信川大學的畢業典禮上,等領導、老師、優秀畢業生輪番講完話,等所有學院的學生都將帽穗從右撥到學士帽檐的左邊,等所有離別和祝福到達高潮,這首歌就會在空曠的體育館上方悠悠響起。不過是純音樂版本,沒有歌詞,學生們在樂聲中擁抱、合照、祝福彼此的光明未來。
那時候他在幹什麼?坐在飛馳的車廂里,盛嘉實獨自回想著。
他在通往女生宿舍樓的路上撒腿狂奔。平時要走十五分鐘的路,那天用時不到一半,學士帽被緊緊攥在手裡,染上自色的汗漬。畢業典禮當天,太多家長上樓搬運行李,宿管阿姨不再試圖阻攔異性進出,他一路暢通無阻,三步並兩步登至五樓。陳斐宿舍的大門虛掩著,她對床的室友正在打包被褥,抬頭與他面面相覷:你找陳斐?
他喘得像條狗,視線落向對面:陳斐的床鋪空空如也,只有不知道是誰送的花還放在桌上。漂亮的香檳玫瑰,夾著幾枝尤加利,用淺色包裝紙裹住,看起來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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