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斐離開的那年夏天,他離開父母去異地工作,每天坐地鐵單程一個小時往返公司和住所。他不看任何她的社交網絡,屏蔽所有共同好友的動態,不關注任何帶她所在城市的名字的新聞。她曾經任職的公司在江東,他每個月回一趟信川,從不過江。
並不是沒有疑問。你是什麼時候決定離開的?因為將軍趕路,不追小兔?那麼,我也是那只可有可無的小兔麼?
她的選擇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連過去的記憶都顯得疑雲密布。被愚弄和被否定參與她人生的資質,哪一樣才是組成痛苦的主要成分?盛嘉實分不清楚,決心將一切交給時間。
時間不會背叛任何人。後來的日子,他可以說過得一點也不壞。結果突然有一天,這個人又回來了,看起來狀態不錯,身體、職業、交往的人、曾經交往的人,都很不錯。於是一切又重新墜入深淵——他在早高峰的地鐵站提著早餐狂奔的時候,她在做什麼?是結婚、戀愛?是長島沙灘、半山公寓?這是她想要攀登的更好的人生嗎?
這些事情正在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再次摧毀他的人格,令他看起來姿態醜陋、格外下賤。盛嘉實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想找到傷害她的方式,但此刻站在水邊,海風清涼,月色澄澈,他突然明白過來:這是不可能的。
她無堅不摧,因為她根本不關心。她只關心自己。人永遠不會被不在自己價值體系里的評價刺痛。
盛嘉實疲憊得要命,恨不得一頭栽進水裡,把自己淹死了事。他抬手抹了把臉,看著水中的陳斐:「看來是我的二流人生配不上你。所以你從來沒考慮過把我放在計劃里,對麼?」
她已抓住沉默的間隙迅速武裝好自己,露出尖刻、嘲諷的神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計劃。你都幾歲啦,還不明白嗎?你也有自己的。你和別人在一起更快樂,不是嗎?」
「什麼別人?」
「你忘了?」陳斐仿佛發現新大陸,抱著胳膊笑起來,「你真的忘了啊。那個女孩子叫什麼來著?你和她坐在我們家的客廳里,看起來比和我在一起更般配。」
他終於意識到她的矛頭指向的是誰,胃裡一陣抽搐:「你太噁心了。」
她梗著脖子,額角爆出青筋。「我噁心?她在家裡幹什麼?我的生日,你是和她一起過的,對不對?我在家等你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
「你家?那是我家。」他終於抓到反擊的機會,微笑著補充:「連睡衣都是我的,只有內褲是你自己帶來的。」
陳斐愣住了。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她緩緩走到泳池邊,攀上池沿,抬頭看著他,惡聲惡氣、一字一句:「我出國的每一天都在慶幸,幸好我走了。要是跟你一起留在信川,早晚被你媽媽和你掃地出門,畢竟那不是我的家。你媽媽現在怎麼樣了?找到能配得上你的完美太太了嗎?嗯?你的床扔了嗎?還是說,你和你女朋友還睡在我們倆睡過的床上?」
第12章 . 未行之路
再次回到信川,是在離開這裡的六七年後。
接到沈逸林電話的時候,陳斐正挎著包從車站往外衝刺。Joyce每周五晚上發新版本,她在公司留到後半夜才走,沒睡幾個小時就又爬起來,趕最早一班火車回信川參加她的婚禮,出門的時候連天都還沒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