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走走。」
成年以後,她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定居超過四年,總是到處跑,在上海落腳,也不過兩年前的事。然而陳斐總覺得她住在一座欲望的都市,住得已經足夠久,久到令人心生厭倦,想要離開。
去哪裡?
哪裡都可以。
第19章 . 一張船票
再次踏上這座海島,八年時光已如細沙入海,無影無蹤。
天氣很好。風從海面吹來,陳斐在傍晚上岸,陽光曬在胳膊上,一點都不覺得熱。出海歸來的漁民把拖網鋪在碼頭晾曬,細小的魚苗和軟殼蟹纏繞在網格縫隙中,在暴曬下散發出熟悉的腥味。媽祖廟前,亞熱帶地區常見的榕樹參天蔽日,氣根從樹枝上垂下來,隱隱遮住善男信女祈願掛上的紅繩。
上一次來這裡是二十歲的夏天,陳斐在沙灘上抓著螃蟹指給她最好的朋友盛嘉實看。隨後海風吹走他的帽子,一個驚天動地的霹靂降臨在她身上,她漫長、遲鈍、模糊、無性別的少女時期,在那個瞬間正式終結。
陳斐依然住在大學暑假來此地住過的民宿。老闆還是本地空巢老人,兒女在外打工,老兩口開個家庭旅館補貼家用,不過當然是已經不記得她了。
臨海的房間,推窗出去便有清風徐來,床鋪整潔、布草乾淨。陳斐甩脫鞋子往床上一倒,把辦公軟體整個刪掉,心裡惡狠狠地想:這一周假,非得把床睡穿了不可。
話是這麼說,人卻是有夠下賤的。帶薪度假的第二天,陳斐的上班癮就隱隱有要發作的趨勢,手頭既沒有工作電腦,也沒有人給她發工作信息,心裡空空的,身上痒痒的,躺到下午,實在忍無可忍地換了一身運動服下樓跑步,跑了五公里回來才覺得電放到位了。
老闆娘講:「你不怕曬傷?」
「不會吧?」
對方露出瞭然的表情。
此言不虛。她長久不在海邊住,對海島的紫外線失去了基本的尊重,第二天一早就發現從肩到手臂都曬成了紅褐色,趕緊跳起來敷蘆薈膠。這麼一來,出去跑步的基本活動也不成了,只好躺在海景房裡改改簡歷、研究研究插t GPT。
這麼熬到第四天傍晚,實在覺得不行了,非得干點什麼不可,還是咬牙套上運動服下樓借自行車。
老闆娘講:「你不怕曬傷?」
她這回很自信:「我塗了防曬霜的。」
對方再次露出瞭然的表情。
陳斐心裡惶惶然,趁心情還好,趕緊蹬上車走了。
海島不大,兩個小時足以環島騎行。島中心有一座媽祖廟,是上世紀本地漁民募資所建,客家人篤信民俗,辛辛苦苦做工一年,抽三成出來供奉媽祖娘娘,祈望明年風調雨順、海上平安,直到今天廟裡也香火旺盛,甚至因為開發旅遊業吸引了大批外地人前來遊玩,陳斐大學時就是打著調研閩南文化的旗號來的。當時她在報告裡寫:雖然實屬於封建迷信……盛嘉實看了一眼直皺眉,說你能不能尊重一點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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