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麼知道以後還會有人像她?他念了四年大學,信大校園裡有上萬學生,他從來沒碰到第二個陳斐,父母憑什麼敢下這樣的判斷來糊弄他?因為他向來是個聽話、妥帖、的孩子,不令他們操心?
陳斐興許正在寢室收拾行李。她的花是誰買的,是弦樂團那個拉大提琴的化工系學弟嗎?她要怎麼回家,是大巴還是火車?她母親和繼父來學校了嗎?還有她弟弟,他還從沒見過她的家人,他們會覺得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幻想出來的、毫不實際、自然也無從依靠的虛擬人物嗎?陳斐也是這樣想的嗎?
事到如今了,該說的話一句都沒說。他想抓住她好好問問,為什麼都不商量就拋下我?是我哪裡做得不對?你要登高望遠,那我也去,你想看的風景,我也想要看。我要和你一起去。這統統都沒說明白呢,怎麼就要結束了?
《友誼地久天長》的音樂聲從體育館上方悠悠升起。這是本校歷年傳統,等所有離別和祝福都到達高潮,學生們會在樂聲中擁抱、合照、祝福彼此的前途坦蕩、未來光明,而盛嘉實在通往女生宿舍樓的路上拔腿狂奔。
從體育館到宿舍樓,平時要走十五分鐘到路,那天用時不到一半,宿舍樓下的阿姨也不再攔人,他一路暢通無阻,三步並兩步登至五樓。陳斐宿舍的門虛掩著,他一把推開,葉曉寧和爸媽正在打包被褥,被他嚇了一跳:「……你找陳斐?」
盛嘉實喘得像條狗,說不出話,視線轉向對面:陳斐的床鋪已經搬空了,從蚊帳到床褥盡數取走。葉曉寧小心翼翼:「她走啦。」
全都搬空了,早就搬空了。只有不知道誰送的花還放在書桌上,是漂亮的香檳玫瑰,夾著夾著幾枝尤加利,用淺色包裝紙裹住,空蕩蕩的,看起來很香。
盛嘉實從樓上下來,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天空晴朗,陽光像耳光一樣落在臉上,非常溫暖。
他在那一年的八月接了上海律所的offer,搬離信川。父母開車送他來此地租房,正好是應屆生畢業租房高峰季,連看了三四套都很不如意,價格高昂不算,環境之差令人咋舌,謝雯坐進車裡就哭了:「你留在信川,哪用吃這種苦頭?」
爸爸說:「能開車,何必要走路?」
盛嘉實不聲不響。
最後在公司附近與人合租,兩室一廳、共用廚衛,人均租金近五千。衛生間還好說,他最不習慣的是和別人合用廚房。第一次對合租這件事有實感,是在冰箱裡發現一坨神秘的黑色物質,表面發軟,用塑膠袋兜著,一半浸泡在腐臭的酸水中,他催室友處理掉,對方口頭答應,實則一動不動。一周後,還是盛嘉實主動出手,捏著鼻子把這隻腐壞已久的橘子扔了。
此類不明物質還數次出現在廚房的不同位置,處理流程無一例外,都是盛嘉實提起、室友拖延,最後盛嘉實實在受不了,主動處理。
有一回深夜加完班回家,剛躺到床上就聽見隔壁響動,原來是室友把女友帶回家來,床架嘎吱作響,有節奏地撞擊本就不怎麼牢靠的牆板。秋老虎還正盛,天氣那麼熱,後背的汗直往腰窩流,他在床上輾轉反側,覺得自己很齷齪。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