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又說到她家裡了?」
「終身大事,我和你爸爸當然要調研的。」
他心裡一動:「你們什麼時候去調研過了?怎麼調研的?」
謝雯精力不濟,寥寥幾句話便已耗盡力氣,含混不清地說:「去過那麼一趟。」
「我怎麼不知道?」
「那怎麼能讓你知道?」
「怎麼不能讓我知道?」
她慢慢閉上眼:「你懂什麼。我都是為了你好。」
媽在農曆新年前離世。正好春節放假,盛嘉實一天假都沒請,省心到了極點。她一輩子就想著給兒子鋪路,樣樣照顧得妥帖,連臨到頭這件事都不叫他煩擾,到最後只留下一句話:「我沒有做過任何虧心事,怎麼落到這個地步?」
盛嘉實握著她的手,一個問題幾乎到了嘴邊,卻到底沒說出來,只有眼淚流出來,滴在母子交握的掌心。
兩個月後,父親與他商議,說住在這裡觸景生情,希望把這套房子買了,重新購置房產。盛嘉實心裡明鏡似的清楚,微笑著問:「這是你和媽媽共同持有的財產對不對?」
「是這樣。」
「賣可以,我要分割遺產。屬於媽的那一部分,你不能全拿走。」
他和父親打了半年官司,此後賣掉江畔的公寓,正式搬離信川。
買家是一對年輕夫妻,從外地來信川定居,要給自己置辦一個小家。其實按租售比來說,還是租房比較划算,但他們還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家。妻子撫摸著主臥的家具,說:「硬裝都挺好的,就是家具得再換換。」
心裡有根針隱隱刺痛,很久以前就在那裡了,長久不發作,他差點都忘了。盛嘉實微笑著說:「本來就是臨時用的……你們之後自己換吧。」
「房子真的挺不錯的,怎麼就要賣了?」
「不打算回來了。」
這是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一個完全由自己拿的主意,不考慮經濟划算,不考慮未來,只想離開。他說到做到。
一切都像是騙局,都是短暫的假象。激情在這個時代一點都不罕見,都市裡的欲望男女來來去去,人心真假莫辨,沒有人再習慣說真話了。他在回上海的火車上睡去,夢見一個人站在煙霧繚繞的浴室里,細長的脖子,烏黑分明的頭髮,圓潤的肩膀,伶仃的鎖骨,粉紅色的膝蓋,鴿子般的乳,她梗著脖子說:「我會照顧你,你也會照顧我。」
現在想,那確實是陳斐的真心話。因為她這個人就是這樣,除此之外,她寧可沉默。
第22章 . 好好想想
到好幾年後,一個醉酒的初夏的夜晚,當陳斐說起她買房時生怕將來在家附近的超市里碰見他的事情,盛嘉實才又恍恍惚惚地想起那間江邊的公寓,以及他們在那裡度過的所有時間。
